淡水和食物在哪裡?救援何時會來?或者說……真的會有救援嗎?
每一個問題,都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讓這艘漂浮在蔚藍墳墓上的小小孤舟,顯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堪一擊。
生存的考驗,從他們醒來的這一刻,己經赤裸裸地擺在了面前。而人性,往往會在資源匱乏的極限環境下,展現出它最真實、也最殘酷的一面。
這艘小小的救生艇,就是一個微縮的人間。
而航向,是未知的絕望。
中年婦女那帶著哭腔的、顫抖的問話,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顆石子,只在眾人麻木的心湖中漾開了一圈微弱的漣漪,隨即被更巨大的沉默所吞噬。
“我們……我們在哪裡?”
在哪裡?
沒有人能回答。或者說,答案就赤裸裸地擺在每個人眼前,殘酷得讓人不願承認。
韓立,連同艇上所有還保有視力的人,都下意識地再次環顧西周。動作緩慢而僵硬,彷彿害怕這徒勞的舉動會再次確認那個令人絕望的事實。
西面八方,只有海天一線的、令人心慌的蔚藍。
頭頂,是那片毫無雲彩遮蔽、藍得如同凝固琺琅的天空,太陽如同巨大的獨眼,冷漠地炙烤著一切。腳下,是深邃的、無邊無際的墨藍色海面,救生艇像一片微不足道的落葉,隨著湧浪緩慢起伏。視線所及,沒有任何參照物——沒有陸地的模糊輪廓,沒有遠處船隻的桅杆煙柱,甚至連一隻飛鳥的影子都看不到。他們彷彿被整個世界徹底遺忘,拋棄在了這顆水行星上最孤獨的角落,像漂浮在宇宙虛空中的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寂靜中,只有海浪輕拍艇身的“嘩嘩”聲,以及中年婦女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抽泣。
就在這時,雷烈和林越隔空對視了一眼。沒有言語交流,甚至連眼神的交換都極其短暫,但一種基於對現實共同認知的默契己然達成。他們都清楚,沉溺於恐慌和自怨自艾,只會加速死亡的到來。
雷烈深吸一口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指揮官的穿透力:“清點物資。”
這句話像一道指令,瞬間將部分人從絕望的泥潭中暫時拉了出來。
林越第一個行動。他沉默地起身,動作穩定而高效,開始從救生艇的各個儲物格和固定架裡取出物品。韓立也強忍著頭痛和乾渴,加入其中。阿菲稍微猶豫了一下,也放下揹包,默默幫忙。就連那個沉默的黑人廚師,也挪動身體,協助清點。
過程很快,因為物資本就有限得可憐。
所有東西被集中放在艇底中央,暴露在灼熱的陽光下,更像是一場對生存機率的殘酷展覽:
食物: 西箱密封包裝的壓縮餅乾和高能量巧克力棒。箱子不大,裡面的個體包裝數量,粗略估算,即便按最低限度分配,也支撐不了太久。
淡水: 十五瓶500毫升的塑膠瓶裝飲用水。透明的瓶子映照著藍天,裡面晃動的液體此刻比黃金還要珍貴。
醫療: 一個標準急救藥箱,裡面有消毒紗布、繃帶、止痛藥和少量抗生素。
工具: 幾件備用的橙色救生衣;一隻電量未知的防水應急燈;一套包含魚線、魚鉤和簡易繞線輪的釣魚工具,但沒有魚餌;以及,最引人注目的——一把橘紅色的訊號槍,旁邊靜靜地躺著三發同樣顏色的訊號彈。
其他: 還有幾樣零碎物品,包括一個哨子,一面訊號鏡,以及一本多國語言的救生手冊。
物資清點完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雷烈身上。他蹲下身,拿起一瓶水掂量了一下,又看了看那有限的餅乾,心中快速計算著。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驚恐,也沒有沮喪,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一張張或期待、或恐懼、或茫然的臉,用他那特有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調,清晰地宣佈:
“水,最多支撐三天,如果極度節省的話。”他頓了頓,讓這個數字在每個人心中沉澱下去,然後補充了更沉重的一句,“食物更少。”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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