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開始沿著預先選定的、相對平緩的北坡向下撤離。
儘可能避開最陡峭的崖壁和最茂密的雨林帶，但“理論”在這片彷彿擁有自我意志的土地上，顯得如此蒼白。
最初的幾分鐘，世界安靜得詭異。
只有粗重如破風箱的喘息聲、裝備與灌木摩擦的窸窣聲、靴子踩碎枯枝落葉的脆響，以及——自己心臟在耳膜上擂鼓般的撞擊聲。剛才還殺聲震天的叢林，此刻像被抽空了靈魂，連鳥鳴蟲嘶都徹底消失。
這種寂靜並未帶來絲毫安寧，反而像一張浸了冰水的蛛網，慢慢裹住每個人的心臟，越收越緊。林越的首覺——在無數次任務中淬鍊出的、對危險的第六感——正在瘋狂預警。他脖頸後的汗毛根根倒豎。
他打出手勢：呈菱形隊形，加快速度，保持靜默。
但“加快速度”只是奢望。五十多公斤的負荷將每一步都變成與地心引力的殘酷拔河。腿像灌了鉛，肺部火燒火燎，視線開始因缺氧而輕微晃動。汗水浸透迷彩服，又被林間潮溼的冷風一吹，帶來陣陣寒意。
林越銳利的目光不斷掃視兩側幽暗如淵的叢林。太安靜了。那些土著絕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他們熟悉這片土地每一個角落，像熟悉自己的掌紋。他們現在在哪裡？在重新集結？在繞道包抄？還是在暗處窺伺，等待獵物自己耗盡力氣？
他想起登陸前卡洛斯船長的話：“那島在地圖上只有輪廓，沒有細節……”
艱難行進了約二十分鐘，他們來到半山腰一片相對開闊的地帶。這裡樹木間距較大，地面是厚厚的苔蘚和腐殖質，踩上去軟綿綿的。幾塊巨大的、爬滿藤類植物的岩石散落其間，像遠古巨獸的骨骸。
開闊意味著視野好，也意味著——暴露。
林越剛抬起手，準備示意隊伍在岩石後短暫休整、觀察，異變就在這一刻毫無徵兆地爆發了。
沒有腳步聲。沒有喊叫。甚至沒有枝葉的異常晃動。
只有聲音。
“嗖——！”
第一聲破空尖嘯從左側上方襲來，快如子彈。林越幾乎憑藉本能向右側撲倒，同時大吼：“隱蔽！”
“咄！”
一支約半米長的硬木短矛，深深釘入他剛才站立位置後方的樹幹。矛身黝黑髮亮，被打磨得異常光滑，矛尖卻是某種暗沉的骨質，塗抹著粘稠的、泛著詭異熒光的墨綠色汙漬。矛尾的羽毛是鮮豔的猩紅色，此刻正高速震顫，發出嗡嗡的低鳴。
這僅僅是開始。
“嗖嗖嗖嗖——！”
西面八方，從他們頭頂的樹冠層中，毒矛如暴雨傾瀉！數量之多，角度之刁鑽，完全超越了人類的投擲能力。它們不是拋物線，更像是被某種強力機弩首線射出，精準地覆蓋了整個開闊地！
“找掩體！”雷烈的吼聲壓過了破空聲。
五人狼狽地撲向最近的岩石和巨樹後方。短矛釘在岩石上，濺起火星；射入樹幹，深入近十公分；甚至有一支擦著戴維的頭盔邊緣掠過，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媽的！這什麼東西？！”拉布躲在岩石後，用開山刀格擋開一支斜射而來的矛，刀刃與矛身碰撞，震得他虎口發麻。
林越背靠一塊爬滿溼滑苔蘚的巨石，急促喘息，大腦飛速運轉。不是之前的土著。那些土著的武器粗糙，投擲距離有限。這些短矛的工藝、力道、以及攻擊時機的把握，完全是另一個層次。而且，他們完全沒看見投擲者。
他冒險探頭，銳利的目光射向上方濃密得如同綠色穹頂的樹冠層。
然後，他看見了。
就在那層層疊疊的枝葉陰影間，一個個灰綠色的輪廓，緩緩顯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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