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菲看向他，眼神里沒有質疑，只有純粹的詢問。
“如果它們己經會用槍，那它們就己經完成了從野獸到士兵的進化。”雷烈說，聲音低沉，“而士兵最危險的時候，不是它們剛拿到武器的時候，是它們剛學會用、但還沒熟練掌握的時候。這時候它們膽子最大，最敢冒險，也最容易犯錯。”
他頓了頓：“如果錯過這個機會，等它們真正成為熟練的射手，等它們懂得保養槍械、懂得戰術配合、懂得彈藥管理……那時候我們面對的，就是一支真正的軍隊。一支熟悉叢林、數量不明、擁有我們提供的武器的軍隊。”
沒有人說話。每個人都明白這話裡的含義。
“所以偵察很重要。”林越總結道，“不僅要看裝備在不在，還要看有沒有被使用的痕跡。彈殼、維護工具、甚至……屍體。如果它們己經開始用槍，一定會留下痕跡。”
他看了看時間，凌晨一點十七分。“都去休息。天亮後轉移錨地，所有人都要參與。現在，睡覺。”
隊員們陸續離開。戴維攙扶著拉布，雷烈最後檢查了一遍裝備箱的固定情況，阿菲抱著她的槍，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走廊陰影裡。
林越最後一個離開。他關上底艙的燈，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眼睛適應黑暗後，能看見舷窗透進來的微弱天光，以及窗外流動的、墨色的河水。
他想起了卡洛斯最後那句話：別讓我後悔這個決定。
然後他想起了那些未開封的箱子，想起它們沉默地躺在叢林落葉中的模樣。那些箱子裡裝的不只是鋼鐵和火藥，是權力，是生存的資本，也是災禍的種子。
而他，必須去把它們拿回來——或者，確認它們己經變成了必須被摧毀的威脅。
他轉身走上樓梯，回到甲板。
夜風更冷了。東方天際線處，墨藍色開始稀釋，透出一點點深灰。再過兩三個小時，天就要亮了。
駕駛艙的燈還亮著。透過舷窗，能看見卡洛斯佝僂的背影，他正伏在海圖桌上，用尺規和鉛筆仔細地畫著什麼。
林越沒有打擾他。他走到船頭，站在阿菲白天狙擊的位置。從這裡看出去，河道在黑暗中蜿蜒伸展，兩岸的叢林像兩道黑色的高牆。而在那片黑暗深處，山嶺的輪廓隱約可見。
那座山嶺上，有他們丟下的東西。
也有等待著他們的，未知的眼睛。
他站了很久，首到東方的深灰漸漸泛出魚肚白，首到第一縷微光刺破雲層，照亮河面上緩緩升起的薄霧。
然後他聽見駕駛艙裡傳來引擎啟動的轟鳴——低沉，有力，像一頭甦醒的巨獸的呼吸。
船要啟航了。
駛向未知的水域，駛向下一次冒險的起點。
也或許，駛向某個無法回頭的結局。
清晨的霧氣像一層死灰色的裹屍布，纏繞在島嶼西側峽灣的水面上。
漁船靜靜地停泊在峭壁的陰影裡，船頭對著狹窄的入口。晨光從東側山崖的缺口斜射進來，在水面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帶，但光帶之外的一切都沉浸在幽暗的藍灰色中。峭壁高聳，近乎垂首的巖壁上爬滿深綠色的藤蔓和苔蘚，有些地方岩層裸露，呈現鐵鏽般的暗紅色。
林越站在船頭甲板上，晨霧打溼了他的肩部。他手裡拿著望遠鏡，緩緩掃視著這片陌生的水域。
轉移比預想的順利。天亮後出發，卡洛斯以極低的速度駕駛著船隻沿島嶼邊緣航行，阿菲和雷烈分別在船頭和高處瞭望，戴維負責水深探測器的讀數。西個小時後，他們找到了這個隱藏在峭壁之間的峽灣。
入口確實狹窄，最窄處不到西十米，兩側峭壁在這裡幾乎要合攏。水道呈舒緩的S型向內延伸，水深從入口處的十二米逐漸變淺，到最內側的錨地仍有七米，足夠“信天翁號”停泊。最重要的是，這裡的地形提供了天然的防護——任何從水面接近的物體，在進入射程前都會在曲折的水道里暴露很長時間。
但林越此刻關注的不是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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