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筆被輕輕放下,在戰術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幸村忽然意識到,他們討論的早已超越技術層面,觸及了更本質的東西——信任的邊界,默契的極限,以及那條若即若離的界限。
“仁王。”幸村的聲音很輕,“如果你決定在比賽中‘幻影’成我,會是因為什麼?”
銀髮的欺詐師沉默許久,才給出答案:“單打和雙打的‘幻影’本質不同。如果在雙打中幻影成你……”
他停頓了一下:“那必然意味著,我早已在單打和訓練中無數次‘幻影’過你,並‘讀取’過你的全部。”
這個回答讓幸村微微一怔。是了,雙打中的“幻影”需要以單打中的完全掌控為前提——先有絕對的瞭解,才有心甘情願的讓渡。
“‘幻影’對我而言從來不只是技巧。”仁王的聲音罕見地褪去了所有偽裝,“在雙打中幻影成搭檔,意味著我將最真實的自己暴露給對方——包括所有判斷與選擇。”
幸村突然完全理解了。對仁王這樣習慣掌控全域性的欺詐師來說,雙打中的“幻影”無異於精神層面的坦誠相見。那不僅需要技術上的完美覆刻,更需要毫無保留的信任。
“所以這些年你一直避免在雙打中使用。”幸村得出結論。
“因為那等於在說——”仁王勾起嘴角,銀髮下的眼睛卻異常認真,“我信任你勝過信任自己。”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遠處傳來電梯執行的嗡鳴,襯得此刻的沉默愈發深邃。
“我在想,”幸村突然開口,“如果你真的幻影成我,我是否會認不出自己。”
仁王挑眉:“幸村精市也會有身份認同危機?”
“只是合理的推測。”幸村的目光落在仁王隨意把玩著的能量棒包裝上,“當你完全覆刻我的時候,可能會展現出連我自己都未察覺的特質——那些只有對手才能觀察到的細節。”
“比如?”
“比如發球前無意識的握拍調整,或者關鍵分時細微的戰術傾向……”幸村輕笑,“聽起來像是精神層面的全面曝光。”
“確實如此。”仁王揉著包裝紙,發出清脆的聲響,“所以我們都在迴避這個選擇。但與其說是排斥……”
“不如說在等待合適的時機。”幸村接上他的話。
“什麼時機?”
“當我們都準備好,向對方展現最真實的自己時。”
仁王無意識地抿了抿唇,手指反覆碾平能量棒的包裝紙,褶皺的塑膠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很少與幸村如此直白地剖析內心。他們之間向來有一種無需言明的默契——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傳遞足夠的資訊。正因如此,當話題從單純的戰術分析延伸到“幻影”,再深入到信任的本質時,仁王感到一種微妙的不適。
明明什麼都沒做,僅僅是在討論一種可能性,卻彷彿已經越過了某條隱形的界限。
而幸村大概察覺到了他的抗拒——或者說,對幸村自己而言,這樣程度的坦誠同樣罕見。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直到幸村的目光落在仁王手中被揉皺的包裝紙上。
“吃不下就別勉強了。”他語氣平淡,“包裝紙都快被你撕爛了。”
仁王隨手將能量棒丟在桌上,銀髮下的眉梢微微挑起。
“真是的。”他故意拖長了語調,帶著幾分誇張的苦惱,“完全下不了決心啊。”
幸村輕笑了一聲:“沒關係,我們還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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