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雖然幸村並沒有刻意去打聽仁王與柳生之間的具體情況,但他略帶詫異地意識到,自己對仁王的看法確實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轉變。
這種變化並不僅僅源於仁王和柳生分手這一事件本身,更關鍵的是法網公開賽上那場兩人正面交鋒的比賽——網球,終究是始終串聯起他們關係的最核心的紐帶。
透過那場激烈而投入的對決,幸村清晰地看見了仁王內心深處對網球那份純粹的熱愛與執著,那種熾烈甚至超越了他以往的認知;畢竟在他過往的印象中,仁王也曾因態度散漫、輕敵疏忽而輸掉不該輸的比賽。
訓練場的燈光將兩人的身影拉得細長,幸村望向對面半場正在調整護腕的仁王,銀髮在光照下泛出清冷的光澤。這本該是他們自國中以來就無比熟悉的場景——無數次,他們像這樣隔網而立。然而此時,幸村卻感到一種陌生的違和。
他想起國三時仁王因輕率而失利的那場比賽,那時的銀髮少年總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彷彿輸贏都不過是遊戲一場。
但如今再回顧那段歲月,幸村也意識到當時的自己正深陷於病痛的困擾,心態起伏不定,對隊友既懷有依賴,又難以避免地藏著競爭的意識。
真田是最早察覺到他狀態異常的人,那段時間他們之間摩擦不斷,而這些爭執,也成了兩人正式交往後關係迅速出現裂痕的伏筆。
幸村並不否認真田的觀察——他確實曾那樣看待團隊與勝負,這或許也反映出他們思想和觀念上更深層的差異。
而他對仁王所形成的固有印象,或許也與那時自己的心態有關。
事實上,他並不清楚全國大賽結束後仁王究竟是何反應——記憶中搜尋不到對方確切的表情或對話,只有一個淡淡的、模糊的影子。
他知道賽後仁王和柳生一同離開,或許交談過什麼,以致兩人之間的氛圍比仁王堅持單打、放棄雙打時更加疏離。
但當時的幸村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更何況之後國家隊選拔時仁王和柳生已經“和好”,一切彷彿回到原點。
如果順著這個思路繼續想下去,那麼在他和仁王剛剛成為雙打搭檔的頭幾個月,自己故意用那場比賽刺激仁王的做法,就多少顯得有些惡劣了。
不過,這倒也並不值得反省——畢竟仁王才是更常發起惡作劇的那一個。若真要清算這十幾年間誰“出手”更多,累計下來,應該還是仁王佔上風。
想到這裡,幸村不由得微微挑眉——雖然仁王總在他面前裝作安分守己的樣子,但實際上自己也沒少被對方弄得措手不及。這傢伙一旦認真捉弄起人來,連幸村也時常無可奈何。
或者說,直到現在,他依然拿仁王沒什麼辦法。
而仁王呢?
恐怕要比自己從容一些。
縱觀至今發生的種種,仁王在處理許多事情時都顯得足夠“聰明”。
除了網球,他對待情感的方式似乎也出乎幸村的意料。
幸村不得不承認,仁王在情感上或許更為通透和清醒。
但令他意外的是,每當面臨利弊權衡,兩人最終的選擇卻常常一致——而在此之前,幸村一直以為仁王會更偏向情感驅動。
此外,直到這時,幸村才真正明白仁王之前所說的“不要討厭我”並非一句隨口的玩笑。
他從未覺得自己討厭仁王,卻不得不承認,有時確實會看不慣對方的某些行為——而這種情緒,其實與仁王本人無關,更多是源於對自己現狀的不滿。
不滿於在網球上的堅持未能換來理想的成績,也不滿於曾經期待過的感情與人未能如願。
這種不滿本質是指向自身的,只不過因為與仁王太過熟悉,他才不自覺地讓情緒流露——正如人們常說的,“有些脾氣,只敢對親近的人發”。
而幸村猜測,仁王或許早已明白這一點,並且以他不言而喻的方式,拒絕這種單向的情感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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