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弟子雙手合十,嘴唇微動,唸的是宗門安魂經,不是為自己,是為死去的人,他念得很輕,輕到連自己都聽不清,生怕驚擾了外面的煞神。
風忽然停了,
灰燼浮在半空,不動了,
井水靜得像塊鐵,
雜役院裡,林玄還站在原地,掃帚靠在井沿,竹柄上的舊痕清晰可見,林玄沒動,呼吸輕得幾乎察覺不到,眼眸低垂,看著自己腳前三尺的地,那裡乾乾淨淨,沒沾一星血,沒落一片灰,風吹過來,卷著焦臭撲到他臉上,他眨了眨眼,睫毛擋了下塵,然後目光緩緩抬起,望向山門方向。
火光還在閃,
笑聲還在迴盪,
林玄站著,白衣勝雪,纖塵不染,
右腳腳尖,對著山門,微微偏了半寸,
和剛才一樣。
沒有殺意,沒有怒火,也沒有悲憫,林玄就那麼站著,像一尊石像,又像一道門,門後藏著什麼,沒人知道。
大殿前的人依舊蜷著,
有個弟子終於撐不住,腦袋一點,昏了過去,身子軟下去,倒在一旁,沒人扶,也沒人看,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做了噩夢,可沒人敢叫醒他,叫醒也沒用,醒了還得等死。
另一個老僕開始喃喃自語,聲音極低,像是在跟誰說話,他說今年春耕沒趕上,田裡的秧苗該荒了,家裡的牛也老了,再過兩年怕是拉不動犁,他說著說著,眼淚掉了下來,砸在手背上,啪嗒一聲,輕得沒人聽見。
火光又跳了一下,
這次更近,
有人在喊話,聲音拖得老長:“還有活的嗎?滾出來!給爺磕三個響頭,說不定留你全屍!”
沒人應,
連抖都沒抖,
他們己經不是人了,只是等著被處理的物件,
林玄依舊矗立在原地,
風又起,吹動他衣角,輕輕一蕩
林玄沒動,
掃帚立在井邊,紋絲不動,
遠處,一隻烏鴉落在斷牆上,歪頭看了看大殿前的人群,又看了看雜役院的方向,忽然展翅飛走,翅膀拍了兩下,消失在紅霧裡。
林玄的眼皮,輕輕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