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輪胎摩擦聲混著街邊大排檔的喧囂撞進耳膜，陳耀庭猛地睜開眼，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入目是晃動的深藍色車頂，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菸草味和皮革氣息，身下是硬邦邦的警車後座，身上筆挺的警服肩章硌著肩膀，頭頂那頂印著警徽的“藍帽子”，正隨著車輛的顛簸輕輕晃動。
窗外是霓虹晃眼的油尖旺街頭，繁體燈牌層層疊疊鋪向夜色深處，街邊混混的叫罵聲、粵語歌的旋律、警車的低頻引擎聲交織在一起，是隻在港片裡見過的、獨屬於千禧年前後港島的煙火與戾氣。
“操……”
陳耀庭低罵一聲，腦子裡湧入兩股完全不同的記憶。
一股是二十一世紀普通社畜的人生，另一股，是眼前這個和他同名同姓的年輕人——1990年，港島油尖旺警署，PTU機動部隊B連第三小隊的新進警員陳耀庭，入職剛滿三個月，今晚是他跟著小隊的第三次夜間巡邏。
PTU？油尖旺？何文展？
這幾個詞像驚雷一樣炸在他腦子裡，他瞬間反應過來——他魂穿了，穿進了他爛熟於心的港綜世界，而且開局，正好是杜琪峰《PTU》裡，那個改變了所有人命運的丟槍之夜！
他猛地抬頭，看向副駕駛位。
男人穿著和他同款的PTU制服，側臉線條凌厲，指尖夾著一支燃了半截的香菸，眼神沉靜地望著窗外流動的夜色，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任達華飾演的PTU小隊長，何文展，整個油尖旺都要給三分薄面的展哥。
駕駛位上是小隊的老油條阿森，正握著方向盤慢悠悠地開著車，後座他身邊，坐著兩個同樣穿著藍帽子制服的警員，阿信和阿強，正湊在一起低聲閒聊，語氣裡滿是漫不經心。
就在這時，車載電臺的廣播突然打斷了音樂，播報員嚴肅的粵語女聲在車廂裡響起：
“緊急通報，今日晚間21時許，尖沙咀彌敦道發生運鈔車搶劫案，兩名蒙面悍匪持自動武器搶劫，劫走現金約五百萬港元，案件造成一名衝鋒隊警員中槍殉職，兩名市民受傷，目前悍匪仍在潛逃，警方呼籲市民提供線索……”
廣播聲落下，阿信嗤笑一聲，撇了撇嘴：“那個殉職的夥計我認識，衝鋒隊的，出了名的拼命，我說他傻吧？這種事衝那麼前幹什麼？安安穩穩混到退休不好？命都沒了，說什麼都沒用。”
“就是，”阿強跟著附和，彈了彈菸灰，“咱們PTU，巡好街就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槍都不用開，每個月工資照樣拿，學人家當英雄，沒必要。”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調侃的語氣越來越重，完全沒把殉職的同僚放在眼裡。
陳耀庭坐在旁邊，手指微微收緊。他清楚地記得，就是這幾句調侃，引出了全片最核心的那句臺詞，也註定了今晚展哥會做出的選擇。
果然，副駕駛位上一首沉默的何文展，突然動了。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那雙眼睛裡的寒意，瞬間讓喧鬧的車廂徹底安靜下來。阿信和阿強的笑聲戛然而止，手裡的煙都忘了彈，侷促地看著自己的隊長。
“笑什麼？”
何文展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他的目光掃過兩個隊員，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擲地有聲：
“穿上這身制服，就是自己人。”
“人家連命都沒了，你們在這裡說風涼話？”
車廂裡鴉雀無聲，阿信和阿強低下頭，不敢再吭聲。阿森也放慢了車速，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沒敢說話。
何文展沒再訓斥他們，只是重新轉回身，望向窗外的夜色，指尖的香菸燃出長長的菸灰，他的眼神里，帶著同僚犧牲的沉鬱，也帶著刻在骨子裡的、對這身警服的執念。
陳耀庭靠在椅背上，心裡翻江倒海。
他太清楚這句話的分量了。就是這句“自己人”，讓展哥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不惜違反警隊紀律，扛下天大的風險，也要幫那個慌不擇路的人，找回那把遺失的配槍。
而此刻，距離那場引爆整個油尖旺的丟槍事件，只剩下不到十分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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