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的油尖旺警署，燈火亮得刺眼。
會客室的實木門緊閉，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菸草味，周建明坐在主位上，指尖的香菸燃了半截，菸灰積了長長一截，他卻渾然不覺，目光冷冽地掃過對面坐著的兩個人——洪興龍頭蔣天生，和聯勝叔父團話事人鄧伯。
就在半小時前，廟街和避風塘碼頭的清場行動剛剛結束，水警己經全面封鎖了避風塘海域，兩邊加起來抓了三百多個古惑仔，廟街更是出了兩條人命，事情鬧得不可開交。
“蔣先生，鄧伯。”周建明先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我想不用我多說，你們也清楚，這次你們兩個社團，把事情鬧得有多大。”
他把菸蒂狠狠摁滅在菸灰缸裡，往前傾了傾身子：“廟街兩條人命，重傷幾十人，全港的報紙明天頭版頭條都會是這件事。立法局的議員電話打爆了警務處，港督府的英國佬被從床上吵醒，一肚子火氣全撒在了警隊一哥身上，一哥的電話，首接打到了我這裡。”
“我今天把兩位請過來，不是跟你們商量，是給你們傳個話。”周建明的語氣陡然加重，“從現在開始，洪興和和聯勝，必須立刻停手。誰敢再在油尖旺動一下手，搞出一點亂子，我不管他是堂主還是話事人，警隊首接全港通緝，把你們的社團連根拔起，聽明白了嗎？”
蔣天生端著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臉上沒什麼表情。他本就不想讓靚坤藉著這次搶地盤的事做大，周建明這番話，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放下茶杯，蔣天生才緩緩開口，語氣平和，卻字字都帶著算計：“周sir，我們洪興一向奉公守法，從來不想惹事。這次的事，是下面的人不懂規矩，我回去一定嚴加管教，停手絕對沒有問題。”
他話鋒一轉，補充道：“不過，避風塘碼頭那塊地盤，本來就是大眼留下的無主之地，挨著缽蘭街，一首都是我們洪興十三妹在打理周邊的生意。為了避免後續再因為地盤起衝突，這塊地盤，理應由我們洪興接手管理，還請周sir行個方便。”
這話一齣，旁邊的鄧伯放下了手裡的紫砂壺，抬了抬眼皮。他頭髮花白，臉上溝壑縱橫，看著慢悠悠的，眼裡卻全是算計。
這次他力排眾議，支援林懷樂出手搶地盤，本就是想讓林懷樂藉著這次的事立威，為明年的話事人選舉鋪路。結果碼頭沒拿下來，廟街這邊雖然打慘了，卻也沒徹底站穩腳跟。要是連廟街都保不住，林懷樂在社團裡的聲望就徹底垮了，他想繼續在幕後操控和聯勝，也就沒了抓手。
“周sir，蔣先生說得有道理，地盤定下來，才不會再起衝突。”鄧伯慢悠悠地開口，聲音沙啞，“廟街是我們和聯勝禿頭生前的地盤，根就在我們和聯勝這裡，自然該由我們和聯勝接手管理。只要地盤定下來，我保證，和聯勝的人，絕對不會再惹任何麻煩。”
周建明皺起了眉頭，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他心裡清楚，這兩個老狐狸，是藉著警隊的壓力，來敲定地盤劃分。可眼下的情況，也只有把地盤分清楚，才能徹底平息兩邊的衝突，不然就算這次抓了人，回頭他們還是會偷偷摸摸地打，永無寧日。
更重要的是，上面的英國佬只要求平息事態，別再鬧出新聞，至於地盤歸誰，根本沒人在意。
沉默了足足半分鐘，周建明終於點了點頭，眼神銳利地看著兩人：“好。我同意你們的要求。廟街歸和聯勝，避風塘碼頭歸洪興。但是我醜話說在前面，地盤給你們了，要是再因為這個鬧出亂子，出了人命，我第一個找你們兩個算賬。到時候，別說我不給兩位面子。”
“周sir放心，絕對不會再有下次。”蔣天生和鄧伯異口同聲地應了下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幾分博弈後的瞭然。
這場席捲油尖旺的江湖風暴，就在這間小小的會客室裡，被黑白兩道的話事人，徹底定下了最終的調子。
會客室的門剛開啟，等在外面走廊裡的林懷樂和靚坤，立刻迎了上來。
兩人都是連夜趕過來的，一個要保釋飛機，一個要保釋喪彪，臉上都帶著熬了一夜的疲憊，眼底卻藏著截然不同的情緒。
蔣天生走出會客室，看都沒看一臉急切的靚坤，只是對著身邊的保鏢吩咐了一句：“去辦手續，把裡面的人都保出來。”
靚坤立刻湊了上去，臉上的橫肉擰在一起，壓著怒火問道：“蔣先生，怎麼回事？我帶著兄弟拼死拼活，出錢出力，廟街沒拿下來就算了，難道避風塘碼頭也讓出去了？”
他為了這次搶地盤，砸了上百萬現金，湊了幾百號兄弟，死了兩個，傷了幾十個，結果到頭來，地盤沒撈到，好處全給了韓賓和十三妹，他怎麼可能咽得下這口氣。
“讓出去？”蔣天生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避風塘碼頭歸洪興，交給十三妹和韓賓打理，有什麼問題？”
“憑什麼？！”靚坤的聲音瞬間拔高，“我他媽出人出錢，死了兩個兄弟，最後好處全給他們了？蔣先生，你這麼做，未免太偏心了吧？”
“這不是我偏心，是警隊高層的意思。”蔣天生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冷了下來，“現在英國佬盯著這件事，警隊下了死命令，必須平息事態。你要是不服氣，想繼續打，可以，社團不會保你，出了任何事，你自己擔著。”
這話一齣，靚坤瞬間啞火了。
他再囂張，也不敢跟整個警隊對著幹，更不敢違逆蔣天生的意思，真的被社團放棄，他就成了孤家寡人，別說搶地盤，能不能在港島立足都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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