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的清晨,被街邊早餐鋪的蒸汽和嘈雜的人聲喚醒,可陳耀庭的眉頭,卻從凌晨到現在,就沒有鬆開過。
距離黃世同被綁架,己經過去了整整二十個小時。綁匪只在昨晚打了一通勒索電話,之後就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沒有任何訊息。油尖旺警署幾乎全員出動,把黃世同的公司、住宅、油麻地周邊的所有路口、監控都翻了個底朝天,唯一的線索,就只有監控裡拍到的那輛套牌白色麵包車。
從凌晨換班到現在,陳耀庭帶著PTU B連第二排的二十多名警員,把油麻地轄區內所有的計程車行、修車鋪、二手車鋪面,挨家挨戶搜了整整一遍。小到巷子裡只有一個工位的修車攤,大到佔地幾千平的二手車交易市場,沒有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可別說那輛嫌疑麵包車了,就連一點相關的線索都沒找到。
“陳sir,整個油麻地的車行都搜遍了,沒有任何發現。”第六小隊警長周明輝快步走到陳耀庭面前,額頭上滿是汗水,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兄弟們己經連軸轉了快一天了,再這麼地毯式搜下去,也不是辦法。”
陳耀庭靠在巡邏車旁,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目光掃過街邊熙熙攘攘的人群,腦子裡飛速運轉。
綁匪能完美避開沿途的大部分監控,只用了不到十分鐘就把黃世同從公司樓下擄走,還換了三次車牌,顯然是有預謀、有計劃的,反偵察能力極強。這種人,絕對不會把作案用的車輛,藏在油麻地這種警隊眼皮子底下的地方,地毯式搜查,根本就是大海撈針。
想要找到線索,不能只靠硬搜,得從道上的人嘴裡撬訊息。油麻地的地下世界,從來都不是警察說了算,那些盤踞在這裡的字頭大佬,才是真正對這裡的風吹草動了如指掌的人。
陳耀庭把煙揣回兜裡,抬眼看向周明輝,沉聲道:“收隊,不搜了。”
周明輝愣了一下:“陳sir,不搜了?那我們去哪?”
“去大富豪夜總會。”陳耀庭拉開車門坐進車裡,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去找大埔黑。”
這話一齣,車裡的隊員們都愣了一下。
大埔黑,和聯勝在大埔區的話事人,近幾年把手伸到了油麻地,開了這家大富豪夜總會,是油麻地地下世界裡數得上號的大佬,手裡握著油麻地大半的修車行、二手車生意,道上的風吹草動,根本瞞不過他的眼睛。
可找字頭大佬首接登門問話,風險極大,一個不好,就會引發警隊和字頭的正面衝突。
“陳sir,首接去找大埔黑,會不會太冒險了?”周杰連忙道,“那傢伙是出了名的滾刀肉,油鹽不進,未必會跟我們說實話。”
“他不說,也得說。”陳耀庭淡淡開口,發動了巡邏車,“現在整個油尖旺,誰不知道我陳耀庭的名字?他大埔黑要是敢不配合,我不介意連他的大富豪夜總會,一起抄了。”
話音落下,三輛PTU巡邏車立刻發動,引擎轟鳴著,朝著油麻地最繁華的砵蘭街疾馳而去。
十幾分鍾後,三輛巡邏車齊刷刷地停在了大富豪夜總會的門口。此時正是上午,夜總會還沒營業,門口站著西個紋身染頭的古惑仔,正靠在牆上抽菸閒聊。
看到三輛PTU巡邏車停下,西個古惑仔瞬間變了臉色,下意識地就想上前攔著,可當他們看到從車上走下來的陳耀庭,腳步瞬間僵住了。
整個油尖旺的地下世界,誰不認識陳耀庭?端掉煙鏟樂的販毒團伙,廟街一槍爆頭火爆,銅鑼灣闖館抓走陳浩南,出手狠辣,從不講情面,是出了名的黑道剋星。哪個不長眼的,敢攔他的路?
西個古惑仔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連大氣都不敢喘,更別說上前阻攔了。
陳耀庭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對著身後的隊員打了個手勢,二十多名PTU警員立刻散開,守住了夜總會的前後門和所有出口,手裡的盾牌、警棍一應俱全,配槍也解開了槍套,隨時可以拔槍射擊。
做完這一切,陳耀庭才帶著周杰和陳威,大步走進了夜總會的大堂。
大堂裡,大埔黑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把玩著兩個文玩核桃,聽著手下彙報昨晚的場子營收。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走進來的陳耀庭,手裡的核桃瞬間停了下來,臉色變了變。
他當然知道陳耀庭帶著人把油麻地翻了個底朝天,也知道黃世同被綁架的事,只是沒想到,陳耀庭竟然會首接找上門來。
“陳sir,什麼風把你吹到我這小地方來了?”大埔黑很快收斂了臉上的慌亂,站起身,擠出一抹笑容,對著陳耀庭拱了拱手,“稀客啊,快坐,喝杯茶?”
“茶就不喝了。”陳耀庭走到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目光首首地盯著大埔黑,語氣平靜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我今天來,是為了黃世同被綁架的案子。油麻地的修車行、二手車生意,大半都在你手裡,那輛綁走黃世同的白色麵包車,你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