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屋裡的風波暫時落定，可新界另一邊的臨時指揮點裡，氣氛卻瞬間緊繃起來。
這是一棟廢棄的工業大廈二樓，窗戶都貼著遮光紙，屋裡擺著幾張摺疊桌，上面堆滿了卷宗和監聽裝置。白板上用馬克筆畫著密密麻麻的人物關係圖，林懷樂、大D、鄧伯、各位叔父的照片用紅繩連在一起，像一張巨大的網。
新界總署O記全員、荃灣警署CID與O記的骨幹，加起來三十多號人擠在屋裡，空氣裡混著速溶咖啡的焦香、香菸味和舊工業大廈的灰塵味。牆上的掛鐘指向下午西點半，距離鄧伯在圍屋裡拍板，才過去不到一個小時。
“剛收到的線報！”
情報組的警員匆匆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剛打印出來的紙條，語氣急促：“鄧伯牽頭的叔父會剛散，最終定了——林懷樂當選和聯勝新一任話事人！下週三祠堂正式公佈！”
“譁——”
屋裡瞬間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所有人都看向白板上並排的兩張照片，一個溫和內斂，一個囂張跋扈，誰也沒想到最後勝出的會是看似弱勢的林懷樂。
許警司站在白板前，穿著便服，手裡攥著馬克筆，眉頭緊鎖。他轉過身，抬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
“都靜一靜。”他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訊息大家都知道了。現在我們議一議，接下來局勢會怎麼走。和聯勝的內鬥，是就此收手，還是會越鬧越大？都說說看法。”
何志遠督察第一個開口，他指著大D的照片，語氣很肯定：“我認為矛盾只會激化，不會平息。大D是什麼人？囂張跋扈，眼高於頂，為了選龍頭砸了幾百萬進去，現在輸得不明不白，他絕對不可能接受這個結果。以他的性格，肯定要鬧，而且會鬧得很大。”
“我不同意。”餘敬文督察立刻反駁，他推了推眼鏡，條理清晰，“林懷樂有鄧伯和絕大多數叔父支援，名正言順。大D勢力再大，也只是一個堂口的話事人，難道還敢公然對抗整個叔父班子？真鬧起來，他就是和整個和聯勝為敵，他沒這個膽子。最多就是發發牢騷，掀不起大浪。”
“餘督察，你太樂觀了。”何志遠搖頭，“大D要是懂規矩，就不會撒錢買票了。他連鄧伯都不放在眼裡，還怕什麼對抗？真逼急了，他搞不好敢自立門戶，到時候和聯勝分裂，新界更亂。”
“自立門戶？他沒那個根基。叔父們不認他，底下其他堂口也不會跟著他反……”
兩人各執一詞，底下的警員也分成兩派，小聲議論起來。有的覺得大D會認慫，有的覺得肯定要打起來，吵得不可開交。
許警司聽了半天，目光一轉，落在了角落裡一首沒說話的陳耀庭身上。
“耀庭，你怎麼看？”許警司點了他的名，“你跟大D、林懷樂都打過交道，又對社團規矩熟，說說你的判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陳耀庭身上。他坐在摺疊椅上，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聞言抬了抬頭，神色平靜，沒有半分侷促。
“我認為，內鬥不僅不會停，反而會愈演愈烈，甚至會比現在更兇險。”
陳耀庭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在“吹雞”兩個字上畫了個圈，又在旁邊寫下“龍頭棍”三個字。
“原因很簡單——林懷樂現在只是叔父們選出來的，還不算真正的話事人。和聯勝立社一百多年，規矩很多，其中最重要一條，拿到龍頭棍，才算名正言順，才能壓得住所有堂口。”
他頓了頓，筆尖點在“吹雞”的照片上：“現在龍頭棍，還在上一任話事人吹雞手裡。而吹雞跟大D的關係，不用我多說吧？吹雞當話事人這兩年，荃灣堂口是社團的錢袋子，大D出錢出力撐著他，很多事吹雞都要看大D的臉色。說句不好聽的，吹雞就是大D扶上去的傀儡。”
“所以，”陳耀庭目光掃過眾人，“接下來的焦點，根本不是選票，而是那根龍頭棍。林懷樂要坐穩位子，必須拿到棍子；大D不甘心輸，更會搶棍子——哪怕他自己當不成，也絕不會讓林懷樂順順利利拿到手。兩邊一定會圍繞龍頭棍，鬥上一場。”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何志遠和餘佩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恍然。他們之前都盯著人，盯著選票，卻忽略了最核心的信物。
許警司眼睛一亮，重重地點了點頭：“說得對！跟我想的一塊去了！龍頭棍才是關鍵。沒那根棍子，林懷樂就是個空架子，壓不住大D。”
他走到白板前，語氣嚴肅地下定論：“我們的目標很明確——鬥而不破。他們內部怎麼爭、怎麼鬥，我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絕對不能讓他們鬧大，不能搞出大規模火拼，不能影響普通市民的安全。局面必須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許sir，我有個建議。”陳耀庭適時開口，“大D肯定會先聯絡吹雞，要麼要棍子，要麼讓吹雞別把棍子交出去。我們可以立刻對大D的所有通訊線路實施監聽，只要他跟吹雞通話，我們就能順藤摸瓜，定位吹雞的藏身位置。掌握了吹雞和龍頭棍的動向，我們就能隨時掌握主動權，必要時首接介入。”
“好主意！”許警司立刻拍板，轉頭看向情報組組長，“聽見沒有？立刻啟動對雷超的全面監聽！手機、座機、他公司的線路、他老婆的線路，全部給我掛上！一有吹雞的訊息，立刻定位！”
“是，許sir！”情報組組長立刻轉身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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