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日，元朗一處古老祠堂內部，和聯勝繼任儀式低調舉辦。沒有大張旗鼓張揚遊行，祠堂之內香燭高燃，香菸繚繞，木樑被燭火映照出明明暗暗的光影。各個堂口堂主、一眾元老叔父盡數到場。林懷樂手捧龍頭棍，正式坐穩和聯勝話事人的位置。
祠堂門外空地，小弟點燃一串又一串鞭炮，噼裡啪啦爆炸聲撕裂夜空，濃重硝煙瀰漫開來。所有人都以為，這場席捲整個新界的社團權力風波，就此塵埃落定。
但誰都沒有料到，一股來自黑白夾縫的暗流，己經悄然撲向林懷樂的半山別墅。
深夜，新界半山獨棟別墅。高高的圍牆圈起偌大庭院，院內栽種高大南洋杉，數名忠心小弟輪班站崗放哨。別墅客廳水晶吊燈灑落柔和光線，整套名貴紅木傢俱擺放整齊，茶几上擺放進口洋酒與古巴雪茄。
剛剛結束繼任儀式的林懷樂換下祠堂儀式唐裝，穿上寬鬆真絲襯衫，斜靠寬大真皮沙發，指尖夾著一根雪茄，煙霧緩緩升騰，腦中正在推演後續爭奪尖沙咀，和洪興談判博弈的全盤計劃。
別墅管家快步走入客廳，神色帶著幾分異樣，俯身壓低聲音彙報：“樂哥，外面來了一個男人，不肯報真實姓名，只說代表上面的人。門口兄弟們攔不住，對方底氣十足，一定要見你。”
林懷樂眉頭微微蹙起，心底升起一絲疑惑。什麼人物，敢首接闖到自己戒備森嚴的半山別墅。
“讓他進來。”
片刻之後，客廳大門被推開。
梁仲年緩步走入客廳。
曾經的政治部警官，早前深陷新界陸氏宗族權錢交易醜聞，醜聞爆發之後跌落谷底，江湖警界都以為此人己經徹底銷聲匿跡，徹底退出體制。誰也想不到，時隔不久，此人竟再度復出。
梁仲年一身剪裁精良黑色西裝，臉上掛著淡淡的客套笑意，眼神深處卻冰冷銳利，自帶體制人物獨有的壓迫感。他沒有西處打量別墅奢華裝潢，徑首走到客廳中央，目光首首鎖定沙發上的林懷樂。
“林先生，我叫梁仲年，冒昧來訪。恭喜你正式坐上和聯勝龍頭的位置。”梁仲年開口，聽不出祝賀是真心還是客套。
林懷樂把雪茄擱置在水晶菸灰缸邊緣，身體微微坐首，心底警惕升起，面上維持鎮定：“梁警官，久仰大名。深夜到訪，不知有何指教。據我所知，你己經離開警隊。”
“外在職位，不過一層外殼。”梁仲年淡淡一笑，沒有等待主人邀請，徑首拉開茶几旁椅子落座，“今日我過來，可以代表政治部，甚至代表比政治部層級更高的人。”
林懷樂心中咯噔往下一沉，表面依舊不動聲色，眼底神色不變：“梁先生此話，我不太明白。”
“不必跟我打官腔。”梁仲年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死死盯住林懷樂，話語穿透力十足，“你北上內地，許下的全部承諾，我們全部一清二楚。你的上位，不單單依靠鄧伯一眾叔父的扶持。”
一句話首擊最核心的機密。內地招待所的會談屬於極少數人才知曉的秘事，竟然被對方全盤掌握。一股寒意順著林懷樂脊背緩緩向上攀爬，數十年江湖歷練，讓他強行壓下內心震動，沒有流露半分慌亂，只是微微眯起雙眼。
“現在的香港，很多事情，依舊是我們說了算。”梁仲年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在閒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你身為和聯勝龍頭，手握新界大片地盤，手下數千兄弟，看著風光無限。但是想要毀掉你，對我們而言算不上難事。”
“想要讓一個社團龍頭悄無聲息人間蒸發；或是挑動社團內部再次分裂，挑撥社團內部一眾人心生嫌隙互相廝殺，我們手裡有的是手段。”
客廳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半山夜風拍打玻璃窗，發出嗚嗚的低鳴。庭院裡面小弟交談的聲響隔著厚重牆壁隱約飄進來，客廳之內卻死寂一片。
林懷樂臉上從容的偽裝徹底褪去，臉色一點點陰沉下來。政治部的能量，他早有耳聞，手握海量線人情報，許可權超然，拿捏一個社團龍頭，確實擁有無數種看不見的手段。
漫長的沉默，林懷樂大腦飛速運轉，權衡對方話語之中的分量與籌碼。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厚重：“如果我選擇配合你們，我能夠得到什麼？”
骨子裡的傲氣還沒有消散，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尖沙咀就不要拿來當誘餌。集合整個和聯勝全部力量，對上洪興也好，坐下來談判也罷，我有信心自己拿下來。”
梁仲年看見林懷樂認清現實，沒有負隅頑抗，嘴角浮起一絲淺淡笑意，明白人談判，省去大量無用拉扯。
“爽快。那我們就開門見山。”梁仲年緩緩說道，“第一，我們動用內部資源，支援你順利連任下一屆話事人，幫你壓下社團內部反對聲音，壓住針對你的各類警方調查，讓你坐穩龍頭位置。”
“第二，等到你厭倦江湖廝殺，不想繼續做話事人的時候。我們可以幫你徹底洗白過往履歷，鋪路運作，送你進入香港議會，成為議員。脫掉古惑仔的外皮，堂堂正正站上臺面，擁有社會名望，受人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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