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邏輯的錨點被重新建立,那種幾乎要摧毀她的恐慌感雖然還在,但這己經不再是無解的死局了。
果然,她雖然有溺水感,卻並沒有真的窒息。
她想起了特訓期間,布萊克教授曾經用一節課的時間,教過她如何應對這種喜歡窺探人心陰暗面的可悲生物。
對付博格特,絕不能順著它的恐懼走,也用不著什麼沉重的情感。只需要一樣東西——一種荒誕到極致的滑稽感。
什麼東西最好笑、最無厘頭?
艾麗西亞在一片虛假的窒息中,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團正在向她逼近的海底黑影。她強迫自己去想去年夏天,在入學霍格沃茨之前,看過的那部喜劇電影。
金·凱瑞。《變相怪傑》(The Mask)。
她受邀參加了這部電影的紐約首映式。
那個穿著一身亮瞎人眼的明黃色西裝、戴著綠色面具、下巴能掉到地上、表情誇張得像個橡膠橡皮人的神經病。
想象一下,把那個綠臉怪塞進這片充滿死亡氣息的深海里。他不僅不會淹死,反而會像個陀螺一樣在水裡瘋狂地跳起桑巴舞。
一絲難以抑制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滑稽滑稽(Riddikulus)!”
她在心裡大喊出這句咒語,並用盡全身力氣,揮動了那根在“海水”中顯得極其沉重的魔杖。
“砰!”
一聲猶如劣質氣球炸裂般的脆響。
那龐大、恐怖的深海幻境瞬間像是一張被粗暴撕碎的三維畫布。令人窒息的海水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縮小、變色,最後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充滿了粉紅色泡泡的塑膠浴缸。
而那個原本在深海里試圖纏繞她的恐怖黑影,此刻變成了一個穿著明黃色西裝的綠色面具人。他正站在那個小小的浴缸裡,手裡拿著一把完全不成比例的大號吉他,一邊瘋狂地扭動著因為不協調而顯得極其滑稽的腰肢,一邊被浴缸裡滑膩的肥皂水滑得西腳朝天,摔了個極其滑稽的狗啃泥。
“啪啦!”
艾麗西亞歡快地笑了出來。
博格特顯然受不了這種程度的荒誕和嘲笑。它發出了一聲類似漏氣般的刺耳尖叫,化作一縷倉皇的黑煙,鑽進樹籬底下的一條地縫裡,徹底逃走了。
艾麗西亞重重地摔在迷宮堅硬的泥土地上。
“咳咳……咳!”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混合著泥土味道的渾濁空氣,雖然身上並沒有溼,但那種溺水後的幻痛依然讓她的胸口劇烈起伏。她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卻又忍不住想要為剛才那個綠臉怪的滑稽舞姿笑出聲來。
然而,在這個迷宮裡,最危險的永遠不是讓你笑出聲的東西。
艾麗西亞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就徹底凍結在了嘴角。
空氣突然變了。
不是剛才那種因為博格特消散而產生的短暫寧靜,而是一種毫無預兆的、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異常寒冷。
周圍的溫度在幾秒鐘內驟降到了冰點以下。一層厚厚的、慘白的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周圍綠色的樹籬上蔓延開來。地上的枯葉發出了被凍裂的清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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