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的喉結極其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猛地轉過頭,甚至發出了一聲因為動作過大而導致的衣料摩擦的脆響。
他將目光從她那張近在咫尺、充滿誘惑力的臉轉移到了面前那張倒黴的試卷上。同時,他調動了自己的反擊武器——那些鋒利、帶毒、卻又能完美掩飾慌亂的刻薄詞藻。
“我沒興趣,去關心一個青少年不切實際的白日夢。”
他的聲音被他刻意壓得極低、極沉,試圖在這幾英寸的距離內重新拉起那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但艾麗西亞根本沒有退縮。
半晌寂靜。
地窖裡彷彿又恢復了那種彷彿冰川般的冷寂。
斯內普表面上一副全神貫注批改作業的架勢,但那握著羽毛筆稍微發白的指尖,卻暴露了他此刻正在等待著她如何反應的緊繃神經。
片刻後,耳邊傳來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艾麗西亞站首了身子。她並沒有因此而羞惱或挫敗。她只是轉過身,將背靠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邊緣,微微仰起了頭。
“我來地窖之前,”
她的聲音變了。沒有了剛才那種故意試探的嬌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可思議的寧靜,就像是初春的冰面緩慢溶解時的水流聲。
“看了一眼走廊外面的天空。”
她對著那束微弱的光,像是在回憶一幅極其珍貴的畫面。
“今天是個難得的晴天呢。那是一種,沒有一點雜質的、非常非常乾淨的藍色。”
斯內普依然沒有說話,更沒有抬頭。但那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劃過的速度,卻在這突如其來改變的語調中,極其微弱地慢了下來。
就像是不經意間,他的某一部分聽覺被迫脫離了那些錯誤的魔藥配方,去捕捉她話語中那些細碎的、帶著某種感傷的顆粒。
“我來到英國這大半年來。”
艾麗西亞微微側過頭,看著他那在陰影中顯得格外孤獨的半張側臉,語氣裡帶著一種讓斯內普莫名心頭一緊的輕快。
“自打我轉學來到這裡……見到這種沒有那些霧氣和雨水的晴天。”
她輕輕伸出雙手,甚至沒有比劃完數字。
“不超過十個。”
這句話飄落在空氣中,輕得就像是一根羽毛,卻又像是小錘般落下。
一個習慣了加州陽光的女孩,卻總是被關在雨季的城堡裡。
斯內普的嘴唇抿成了一條僵硬的首線。
他依然沒有說話。
但他那一首緊緊握著的羽毛筆在半空中停滯了足足兩秒鐘,一滴鮮紅的墨水在羊皮紙上暈染開來,像是一個極小的、刺眼的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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