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發出他標誌性的嗤笑,沒有用他那能淬出毒液的嗓音嘲諷這不過是“華而不實的低階把戲”。連胸膛的起伏都變得極其微弱,彷彿只要稍微呼吸重一點,這幅太過虛幻的、美好得根本不配出現在他這間陰暗地牢和泥濘人生中的畫面,就會像氣泡一樣碎掉。
在他的眼底最深處,艾麗西亞清晰地看到了一種極其複雜的風暴在席捲。
那裡面有驚愕,有抗拒,有一種彷彿是在漫長的極夜中突然看到太陽時、近乎被刺傷的戰慄;但也有一種他竭力想要掩飾、卻依然不可遏制地流露出來的……動容。
他沒有說話,這就是最大的破綻。
看到他這副模樣,艾麗西亞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俯下身,半個身子越過那些堆積如山的試卷和墨水瓶。
在斯內普那瞬間變得有些慌亂的、本能想要向後靠去的動作中,艾麗西亞以一種不容任何拒絕的強硬姿態,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放在桌面的左手。
肌膚相觸的瞬間,強烈的反差從指尖傳來。
她的手掌因為剛剛施展過陽光魔法,滾燙而溫暖。而斯內普的手,卻蒼白、粗糙,指腹上帶著常年熬煮魔藥留下的繭子和洗不掉的草藥苦味,而且冷得像是一塊地窖裡的冰。
斯內普的左手臂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就像突然有什麼東西疼痛難忍似的。他那僵硬的手指本能地想要往回抽,想要逃離這種極其危險的、跨越了所有理智雷區的接觸。
“別動。”
艾麗西亞輕聲說著,手上的力道卻出奇的大。她強行扳平了他那些因為緊張和抗拒而微微蜷縮的修長手指,將那隻冰冷的大手被迫攤開在桌面上。
“我要許一個願。”
然後,她慢慢鬆開了自己另一個攥緊的拳頭,手心朝下,極其珍重地、將那一縷她“偷”來的、帶著令人心顫的熱度的陽光,穩穩地按在了一首藏在陰暗中的、他的掌心裡。
溫暖。刺眼。且無法逃避。
“等我完成第三個專案。”
艾麗西亞將自己的目光深深地釘進了他那雙正在劇烈動盪的黑眸中。此時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連呼吸都在那片光暈中交纏。
她看著他那張肌肉線條緊繃到極點的臉,一字一頓地說:。
“我們就在下一個晴天,出去約會,好嗎?”
艾麗西亞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光彩。
地窖裡彷彿連時間的流逝都靜止了。
那些被她創造出來的、半透明的光暈,還在兩人交握的指尖上空無聲地旋轉、飄落。陽光透過虛幻的拱窗,將斯內普那張總是籠罩在陰霾中的蒼白麵孔,映照得甚至能看清他因為極度震驚而停滯的呼吸。
他依然像一尊中了石化咒的雕像般僵坐在那裡。黑色的瞳孔因為距離太近而微微收縮,那雙一向深不見底、令人膽寒的眼睛裡,此刻倒映著滿室的光影,以及那個站在光影中心、毫不退縮地等待著他回答的女孩。
他沒能抽出被她攥住的手,或者說,在那一瞬間,他根本忘記了該如何拒絕這份過於耀眼的溫度。
就像那是漫漫長夜裡,極其短暫卻極其真實的一場美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