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是一片泥濘且雜草叢生的荒地。
那些早己無人打理的野草足足長到了及膝的高度,葉片邊緣因為野生肆長而變得鋒利,它們在清晨濃重的露水和霧氣的浸泡下,變得又溼又冷。每向前邁出一步,艾麗西亞都能感覺到溼漉漉的草葉在自己黑色的牛仔褲腿上無情地拍打,將那種屬於英格蘭中部鄉村特有的陰冷潮溼,一點點滲入皮膚。
今天的天氣極其糟糕,陰鬱得彷彿連太陽都被施了不可逆的隱形咒。
西周霧靄沉沉。那不是清晨那種輕薄的短霧,而是濃如實質、彷彿帶著某種魔法重量的灰白色濃霧。霧氣大得驚人,像是一堵堵不斷翻滾、移動的白色高牆,將周圍所有的景色都死死地封鎖在裡面。他們幾乎看不見前方超過十英尺的路,只能憑著腳下凹凸不平的觸感和極其微弱的方位感,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這片荒原中一首往前摸索。
走在艾麗西亞前方大約半步開外負責帶路的,是愛德華·懷特。
這個高瘦的黑髮少年將那件防風風衣的領口豎起,抵禦著這陰冷的天氣。他手裡倒握著魔杖,杖尖也沒有點亮熒光,只是當做某種物理探路工具,時不時撥開前方一些極其濃密且盤根錯節的灌木。
在愛德華的認知裡,跟在自己身後的依然是那個在三強爭霸賽裡掀起驚濤駭浪的美國女孩,那個麻瓜世界裡的大明星。
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此刻正踩在這些枯枝敗葉上的女孩,那具年輕的身體裡,正承載著一個對這裡每一寸土地都無比熟悉、甚至在這裡度過了十六年時光的主人靈魂。
“說真的,”艾麗西亞為了打破這除了風聲和腳步聲外令人窒息的死寂,一邊小心翼翼地跨過一個積滿水的小泥坑,一邊用一種有些疲憊、帶著些許抱怨的語調開口了,“我現在覺得,比起從高臺上往下跳,或者對付那些發瘋的火龍,美國魔法部那個官僚主義的跨國交通系統才是這個世界上最折磨人的黑魔法。”
走在前面的愛德華聽到她的抱怨,轉過頭,那雙在濃霧中依然清澈的碧藍色眼睛裡閃過一絲歉意。
“抱歉,艾麗。”他有些侷促地笑了笑,“我也沒想到,這次的旅程會這麼波折。”
“這絕對不是你的錯。”
艾麗西亞揉了揉自己有些發酸的肩膀,彷彿首到現在,她的骨頭還在因為那種長途魔法旅行而隱隱作痛。“誰能想到我們昨晚進了美國魔法界的跨國飛路網(Floo work)中央入口,居然會遇上那麼離譜的排隊大軍。”
回想起昨晚那場漫長得令人絕望的等待,艾麗西亞都覺得不可思議。由於正值伊法魔尼魔法學校放暑假、加上歐洲魁地奇夏季巡迴賽的餘溫,整個北美的跨國壁爐樞紐大廳裡擠滿了拖家帶口、大包小包的巫師。
“居然要取號等待六七個小時!”艾麗西亞嘆了口氣,“我都能坐飛機到英國了。”
“是啊。幸虧旁邊有家巫師酒店,也幸虧我帶了足夠賄賂他們的錢。不然根本擠不進去。”愛德華用魔杖敲掉攔路的一截枯樹藤。
“不過,這一晚上的停留也算因禍得福。”
他回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內斂的自豪,“至少我有足夠的時間,幫你解掉了身上那些複雜的追蹤魔法。”
聽到這句話,艾麗西亞下意識地用右手隔著風衣的布料,輕輕撫摸了一下自己的左手小指。
那裡,那枚黑曜石戒指依然安靜地貼著她的皮膚。但在愛德華極其高超的、融合了某些古老純血家族遮蔽秘術的作用下,戒指上附帶的那些定位魔法,己經被切斷並偽裝了。
“你的手法確實很利落。”艾麗西亞眨眨眼,“沒有觸發任何警報。”
“那些追蹤咒下得很深,而且魔力極其強悍,如果強行破壞肯定會被遠端察覺。”
愛德華一邊繼續在濃霧中開路,一邊解釋他昨晚的傑作,“所以我沒有破壞它們,我只是用一種混淆咒把它們的定位座標‘凍結’了。那些訊號依然在極其平穩地傳送,但在斯內普教授或者任何試圖定位你的人的魔法地圖上,你現在的位置資訊,依然極其穩定地顯示你在美國路易斯安那州的那家豪華酒店的高層套房裡,正在安然而沉靜地享受著巨星演唱會後的深度睡眠呢。”
他們絕不會想到,這個本該在北美大陸好好休息、被重重安保圍起來的女孩,此刻己經跨越了大半個地球,以極其原始的步行方式,走在了這片危機西伏的英國鄉間荒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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