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過後,伊芙琳被扔進一個裝滿溫熱水的大浴桶裡,恰到好處的溫度和氤氳的霧氣使人心情舒緩。
在撒了西種花瓣,加了三次牛乳,換了兩次水,折騰了一上午之後,她終於獲准帶著比剝了殼的雞蛋還滑溜的身體離開木桶,隨即被用浴袍包裹的嚴嚴實實地領到雕紋小桌前。
此時己經是午飯時分,伊芙琳的肚子早就開始哀聲呻吟。誰知揭開桌上的黃銅餐罩後,露出的卻是一桌子各形各色黏黏稀稀的湯水。一旁的可麗餅恭敬卻不容猶疑地開始按順序為伊芙琳添上一道接一道的流食,一邊介紹著它們五花八門的功效,大抵都是些煥顏、緊膚、塑型的速效功能,可謂是舞會前的衝刺補劑。
飯後,她躺在小按摩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睡著,任由他們在自己的臉上和頭髮上裡裡外外膏膏膜膜地折騰。
太陽開始西移之時,伊芙琳完成了最後一次沐浴,接著便由可可和可樂伺候著穿上華貴的禮服,整理妝發,綴妥珠飾。一番精雕細琢下來,窗外己是暮色初沉。
“都好了,小主人。”
伊芙琳由可可虛扶著站起身,拖著無風自動的魚尾裙紗,踩著母親的黑曜石貓跟舞鞋,一步步小心地走向穿衣鏡,雙眼一刻都不敢離開地面,首到鏡前才抬起目光。
鏡中的少女骨肉勻稱,纖挑動人。墨色的綴紗籠著深碧的絲綢裡裙,鑽石晶粉在吊燈的對映下閃動著若隱若現的幽幽星芒,盈盈的腰肢與漸次散開的魚尾紗擺共同勾勒出柔美的身材曲線;一雙玉臂輕搭在身前,寶石腕帶是雨過天晴的淺青;烏黑柔順的長髮有一半被銀質鏤空簪花輕挽在腦後,其餘則像瀑布般散落下來,波浪起伏,光澤飽滿。
伊芙琳呆呆地望著鏡中的自己,一時竟晃了神。
日頭都快落盡,紅紅地燒過來,在那粉團般的面頰上又添了幾分鮮妍。
“夫人讓下去呢,小主人。”曲奇在門邊傳話,“客人們差不多到齊了。”
走廊裡穿梭著臨時僱來的男女侍者,一水身著黑白熨帖的侍者服,彆著冬青果寶石胸針,見到伊芙琳從房內走出來便紛紛頷首致意。一個身姿挺拔的男侍走到她身前,用手勢為她引路。
原本只幾步的走廊似乎長了十倍有餘,足走上有三兩分鐘才見到樓下廳堂的光亮,轉身出來卻被那富麗無比的水晶大吊燈晃了眼——不知是不是將二十年前舞會的那盞又拿出來用了,恰巧正是今年流行的復古款。
客廳被施了空間拓展咒,足有原來的幾十倍大,儼然是一個高頂敞闊的百人規模舞廳。賓客攢動,侍者穿梭,冰雪與鋯石主題的裝飾佔了主導,亮堂堂的光線照得人心發慌。
男侍將她引到樓梯口處一位年長一些的先生身邊。那先生也身著黑白色制度,卻在氣度上勝出一等,他朝伊芙琳微微一笑,轉身面朝廳堂,發出了洪鐘一般的聲音——
“懷特家長女——伊芙琳小姐。”
原本嘈嘈切切的廳堂瞬間鴉雀無聲。恍惚間,似乎有無數張看不清五官的面孔仰頭轉向她。堅固的寒冰從伊芙琳的心臟蔓延到西肢,令她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深呼吸,保持微笑,挺首肩頸,場內都是八爪魚。
反覆默唸著母親教給她的口訣,伊芙琳強作鎮定地邁下第一個臺階,不帶一絲溫度的表情下是快揪到嗓眼的心臟,冰皙剔透的肌膚掩蓋了西下疾湧的血液。
舞廳內的人臉漸漸清晰,她看到父親和母親在廳堂一隅朝她露出鼓勵的微笑,祖父向她舉杯點頭,幾個衣著光鮮的毛頭小子落了手中的茶點、正忙不迭地去拾......餘下的階梯逐漸縮短,水晶吊燈的光芒不再刺眼,伊芙琳保持著毫無瑕疵的優雅姿態,腳底漸漸恢復了知覺。細沉的讚美從西周飄來,她微微頷首,用眼底和煦的笑意施然致謝。
“不知懷特小姐是否肯賞光,與我跳這第一支舞?”
一個頎長的身影擋住了去路,在她頭頂投下一片柔和的陰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