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當然不是魔法，只是個用手就能變的小戲法。
伊芙琳感到一陣滿足。她注意到，當他真心大笑時，整個人似乎都散發著一種光芒，那種在舞臺上的氣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孩子氣的純粹喜悅。
艾倫接過羽毛筆，在手帕的一角簽下自己的名字。簽名完成後，他仔細地吹乾墨水，確保不會弄髒，然後才把手帕遞回來。
“我很好奇，”他一邊遞迴手帕一邊問道，“為什麼是我？”他停頓片刻，視線短暫地飄向遠處，又回到伊芙琳臉上，“劇團裡有很多優秀的演員，而我只是...”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手指輕輕敲擊著長椅的扶手。
伊芙琳接過簽名——那是還沒經過設計的樸素字型，與她記憶中後來成熟的簽名風格有著明顯的差異。
她小心翼翼地將手帕摺好，放入口袋。
“因為我喜歡您的表演方式，”她抬頭首視他的眼睛，“您的安哲魯有種...難以言喻的深度，那種內心掙扎表現得如此真實。您不只是在演戲，而是在創造一個靈魂。”
艾倫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觸動中帶著一絲驚訝。他的眉頭微微蹙起，目光變得專注而銳利，彷彿在試圖看透眼前這個過於老成的年輕女孩。
“這是個相當...專業的評價。”他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猶疑，“你是戲劇學院的學生嗎？”
“不，”伊芙琳輕輕搖頭，長髮在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只是一個努力在欣賞藝術的人。我希望能透過那些扮相，看到一個角色的靈魂。”
艾倫·裡克曼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他微微前傾身體，“那可不容易。”他輕聲說，聲音中帶著一絲自嘲，“有時候我自己都不確定是否真正理解了角色。很多時候，我們只是在憑藉模糊的記憶，試圖重現某段曾自以為成功的表演罷了。”
他頓了頓，視線短暫地移向遠處的劇院，那裡的燈光己經漸次熄滅，只剩下幾盞為深夜工作人員留下的應急燈。
“其實，在學院裡，我的表演經常被批評。他們說我的聲音有問題，聽起來像是從排水管後端傳出來的。”
他試圖輕鬆地笑笑，但那笑容沒能能抵達眼底。他的手指再次開始無意識地敲擊扶手——這似乎是一個顯示出他不安的小習慣。
空氣半晌沉默，伊芙琳感到一陣心疼。雖然艾倫獨特的聲線後來成為他最著名的標誌之一，但諷刺的是，在早期，這卻是一個極其讓他困頓的問題。
“不，你的聲音很特別，”她真誠地說，“它有一種...穿透力。不是那種表面的響亮，而是能夠首達人心的那種。這是一種天賦，裡克曼先生，而不是缺陷。”
艾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番話。
“謝謝，”他最終說道，嘴角浮現出一個小小的、幾乎是害羞的微笑，“這意味著很多。有時候，在這行裡打拼，你會開始懷疑自己的每一個決定，每一個特質。”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喉結，一個無意識的動作，似乎在觸控那個曾被批評的聲音的來源。
“每個真正有才華的人都會質疑自己。”伊芙琳輕聲回答，“而那些從不懷疑的人，往往也是那些從不成長的人。”
“但是，請不要懷疑你的聲音，先生。”她繼續說，語氣中帶著一種難以解釋的堅定，“相信我，有一天，會有很多人為它著迷。”
艾倫凝視著她。“你說話的方式很特別，”他緩緩開口，“就像...己經知道某些我自己都不確定的事情。”
伊芙琳微笑不語，任憑夜風輕撫她的面頰。
“說實話，”艾倫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坦誠，“最近我確實會質疑自己的選擇。我28歲了，而許多同齡人己經取得了顯著成就。”他抬頭望向星空，眼睛裡反射著夜空的星光，“有時我不知道是否應該堅持，是否真的擁有...所謂的天賦。”
這句話說得很輕，幾乎像是一聲嘆息。
伊芙琳看著他的側臉，感到一種奇特的親近與保護欲。
她不再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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