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裡映出一張蒼白、陰沉的臉。眼眶深陷，眼底有著常年熬夜留下的青黑。
這是一個令人望而生畏的男人。一個刻薄的蝙蝠。
誰能把這個男人和夢裡那個會因為女孩靠近而臉紅心跳的少年聯絡在一起？連他自己都覺得那像是一個荒謬的笑話。
他低下頭，開啟水龍頭，捧起冰冷的水潑在臉上。
冰水順著他的鼻尖、下巴滴落。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視線最終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他的手很長，手指修長有力，但也非常蒼白，指關節因為常年握著攪拌棒和魔杖而有些甚至泛著青白。指尖上總是帶著洗不掉的草藥味，那是苦艾、嚏根草和顛茄混合的味道。
這是一雙施過索命咒的手。這是一雙製造過無數毒藥的手。
但也是這雙手，曾在那個雪夜裡，小心翼翼地、像是觸碰神蹟一樣，扶在那女孩纖細的腰肢上。
他緩緩張開五指，又慢慢收攏，彷彿想要在虛空中抓住那點殘留的、夢裡的餘溫。
“西弗勒斯，你的手好涼。”
記憶中，那個嬌憨的聲音又突兀地響了起來。
那是他們在一起之後的幾年裡，每到冬天，伊芙琳總會說的一句話。
他習慣了寒冷，從不在意保暖，在地下室熬魔藥，手指總是凍得像冰塊一樣。
每當他從地下室上來，她總會第一時間跑過來抓住他的手。
“天吶，你是想把自己凍成冰雕嗎？”她會一邊抱怨著，一邊不由分說地把他的手拉過去，揣進她溫暖的懷裡，或者是首接貼在她那溫熱的臉頰上。
“別……”他總是試圖抽回手，怕冰到她。
“不許動！”她會瞪起眼睛，像是一隻發怒的小貓，“我就要給你暖著，這是我的特權。”
那時候的他，總是僵硬著身體，一動也不敢動，任由她那溫熱的體溫順著指尖一點點融化他血液裡的冰渣。
那是他根本不敢想象的運氣。
在那之前漫長的暗戀歲月裡，在他還只是那個卑微、貧窮的西弗勒斯時，他總覺得自己是黑暗角落裡的植物，而她是天上的月亮。誰會想要去觸碰一隻從陰暗裡生長出來的，黑漆漆的毒觸手呢？
但她做了。
她不僅觸碰了，還把它捂在了心口。
後來……為了不讓她再被冰到，也為了那種卑微的、想要多觸碰她一會兒的私心。
他養成了一個習慣。
每當想要去牽她的手，或者想要去撫摸她的臉頰之前，他總是會先背過手去，或者是藉著整理長袍的動作，快速地對自己施一個無聲的保暖咒。
Calefacio.
他會先讓自己的指尖變得溫熱，然後再去觸碰她。
這個習慣，即使在她離開後的這些年裡，也沒能改掉。它像是一個刻在骨子裡的本能，每當他想要伸出手去觸碰什麼珍貴的東西時，魔力便會先於理智做出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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