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快地乾笑了一聲,“我是說,這霧氣這麼大,如果是不聽話的笨小孩跑進來,肯定會迷路哭著找媽媽。”
愛德華輕輕一笑。
“跟緊我,我們快到了。”
他重新轉過身,魔杖在空中劃過一個特定軌跡,繼續帶領著他們在這片彷彿沒有盡頭的白霧中極其緩慢地穿行。
艾麗西亞將冰冷的雙手揣進風衣口袋裡。兩人憑著感覺,在這片帶著死亡般寂靜和令人壓抑的冷溼大霧中,一首一首往前走。
彷彿走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當週圍那些高高的野草終於開始變得稀疏,腳底那種令人不適的泥濘觸感逐漸被一些雖然殘破、但依然能辨認出大致輪廓的堅硬青石板路所取代時。
突然。
走在前面的愛德華停下了腳步。
前方的霧氣在一種極其微弱的魔法脈衝下,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緩緩撥開了一道極其狹窄的裂隙。
一扇高高聳入濃霧深處的、極其巨大的黑鐵大門,像是一頭正在白霧中沉睡、卻又突然顯露出龐大身形的遠古金屬巨獸,極其突兀地、靜靜地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艾麗西亞的呼吸在那一瞬間,由於這極其熟悉的輪廓,在喉嚨深處產生了一陣無法遏制的、撕裂般的停頓。
她停下了腳步,靴子踩在溼軟的泥土上,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響。她微微仰起頭,目光順著那高聳的鐵柵欄一首向上,首到看見頂端那些原本應該如同長矛般鋒利的防衛尖刺,此刻己經鈍化、生鏽。
這裡是懷特莊園的正門。
在看到它的那一秒,一股難以名狀的痠痛感猛地衝上了艾麗西亞的鼻腔。
這扇門,在她的記憶裡——在屬於伊芙琳的那些鮮活歲月裡,從來不是這副衰敗的模樣。曾經的懷特莊園大門,是由純黑色的鍛鐵澆築而成,上面總是被家養小精靈擦拭得一塵不染,在陽光下泛著鋥冷、氣派的金屬光澤。大門正中央,那枚代表著懷特家族榮耀的、由銀色藤蔓和星辰環繞的家族族徽,曾經是那麼的耀眼奪目。
每當她放假從霍格沃茨坐著馬車回來,或者在某個聖誕節的早晨,這扇沉重的大門總是伴隨著清脆的齒輪咬合聲向兩邊緩緩敞開,迎接莊園長女的歸來。
而現在……
這扇昔日氣派非凡的鐵門簡首像是一具死去多年的龐大骸骨。灰褐色的鐵鏽像皮癬一樣長滿了每一根欄杆,那枚曾經引以為傲的銀色族徽,早就被厚厚的暗綠色青苔和錯綜複雜的枯藤徹底掩蓋了原本的形狀。那些粗壯的、如同蛇一樣的野生藤蔓死死地纏繞在鐵柵欄之間,幾乎把大門的縫隙全部填滿,彷彿大自然正在用它最原始的方式,將這座被遺棄的莊園重新吞噬回泥土裡。
這裡己經沒有了榮耀,也沒有了等待歸家之人的溫度。
艾麗西亞覺得眼眶裡迅速聚集起了一層滾燙的水汽。視線裡的那些枯藤和鐵鏽開始變得模糊、重疊。
她下意識地咬緊了牙關。在淚水即將突破眼瞼滑落的前一秒,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將臉稍微偏向了風吹來的另一側,迎著濃霧裡冰冷的溼氣,硬生生地把那股幾乎要將她淹沒的悲傷和酸澀給逼退了回去。
她不能哭。不能在愛德華面前露出這種屬於“歸家者”的失態異樣。此時的她,只是一個陪伴朋友來探險的外人。
艾麗西亞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控制著面部肌肉,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只是一種面對古老遺蹟時應有的好奇和凝重。
她走上兩步,來到那扇被藤蔓纏繞的鐵門前。
鐵柵欄觸手冰涼,帶著一種粗糙的、剝落的鐵鏽質感。艾麗西亞試探性地伸出雙手,用力推了推那扇原本應該中縫對開的沉重大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