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麗西亞咬著後槽牙。她不知道那個北歐的薩滿到底有沒有傳說中那種看透生死的本事。
如果對方只是個江湖騙子,那還好說。
可萬一呢?
萬一那個古老的魔法真的能夠穿透這具年輕的肉體,看到裡面那個正在跳動著的靈魂基底。
那麼,她將再也無法瞞住愛德華。
可是,她現在根本沒有任何正當的理由去阻止他。
艾麗西亞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鬆開緊攥的拳頭。
只能隨機應變了。
房間裡的光線越來越暗,但愛德華並沒有去點亮那盞黃銅床頭燈。
他半跪在地毯上,熟練地打開了那些小布袋。
他先是抓出一把散發著刺鼻腥味的深褐色粉末——那聞起來像是某種風乾的動物血液混合著極其陳舊的泥土——在地毯的正中央無比精準地勾勒出一個等邊六芒星的輪廓。接著,他又在六芒星的每一個頂點處,撒上了一些銀白色的碎屑。那些碎屑在微弱的晚光中閃爍著冰冷的光澤,像是被碾碎的星辰,又像是某種動物的骨灰。
最後,他從貼身的襯衣內側,扯出了一條掛著幾枚不知名獸牙和一塊邊緣參差不齊的黑色石頭的項鍊,將它鄭重地放置在六芒星的正中心。
做完這一切,愛德華站起身,退到了法陣的邊緣。
“退後一點,艾麗。”他低聲提醒道。
艾麗西亞默不作聲地向後挪了兩步,後背緊緊貼在那張冰冷的紅木書桌邊緣,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地毯上的那個詭異法陣。
愛德華沒有拔出魔杖。他雙手自然下垂,手掌微微張開,雙眼緊閉。
一陣低沉的、彷彿是從胸腔最深處發出的吟誦聲,從少年的喉嚨裡傳了出來。那聲音不像咒語,更像是一種古老的喉音唱法。它沒有具體的音節,只有一種頻率極其怪異的震盪,像是風颳過深邃的冰川裂谷,又像是大地深處岩漿的湧動。
隨著這種低頻率的震盪聲在房間內迴盪,臥室裡的空氣開始發生明顯的變化。
原本靜止的灰塵紛紛墜落。氣溫在短短幾秒鐘內驟降,艾麗西亞撥出的每一口氣都變成了清晰的白霧。
地毯上那個由深褐色粉末畫成的六芒星,開始散發出微弱的、幽藍色的光芒。那些頂點的銀色骨灰碎屑如同被點燃的火星,發出輕微的“劈啪”聲,冒出一縷縷奇異的白色煙霧。
白煙沒有向上飄散,而是受到中心那塊黑色石頭牽引般,全部向法陣的中央匯聚、盤旋。
在這股盤旋的白煙中,空間的法則似乎被短暫地扭曲了。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過後,原本空無一物的法陣中央,那一團濃密的白煙中,隱約勾勒出了一個人的輪廓。
起初只是一個模糊的虛影,但很快,那個身影就逐漸變得清晰、凝實。那並不是什麼依靠飛路粉或者門鑰匙傳送來的實體,而是透過某種高深的投射或者是靈魂橋接魔法,跨越了肉體的物理距離,被強行“拉”到了這個房間裡的靈魂投影。
這是一個極其蒼老的人。
或者說,在這個人的身上,你很難一眼分辨出性別的界限。來人佝僂著背,身上裹著極其厚重、由各種不知名的獸皮和粗糙的亞麻布交織而成的傳統薩滿長袍。長袍的下襬掛滿了各種風乾的骨骼、羽毛和發出沉悶響聲的小銅鈴。
那張臉上佈滿瞭如同枯樹皮般的深深皺紋,每一道褶皺裡都彷彿藏著風雪的痕跡。沒有眉毛,那一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緊緊閉著,眼皮上塗抹著幾道暗紅色的、類似於血液畫就的古老圖騰。一頭灰白色的、夾雜著枯草和麻繩的髒辮隨意地披散在兩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