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愕然。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趙節度使，您是說……軍需撥付？”
趙勁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
“幽州苦寒，一年裡有六個月要燒炭過冬。”
“邊軍三萬人的冬衣、糧草、軍械維護，哪一樣都離不開朝廷的銀子。”
“如今朝廷撥付的數額只夠維持現狀，若要多做事，便要多花錢。”
“這個道理不難懂吧？”
使者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關於忠義、關於先帝遺命、關於宗室復辟的話。
可那些話在喉嚨裡轉了一圈又被他嚥了回去。
他看著趙勁那雙在暮色中格外沉靜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準備的那些說辭在這個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換了個說法，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趙節度使的顧慮，在下可以帶回長安稟報太皇太后。只是在下斗膽問一句……若太皇太后應允了，幽州便願意投誠？”
趙勁伸手拿起石鎖旁邊那柄橫刀，把刀從鞘裡抽出一截，用拇指試了試刀刃的鋒利度。
刀身映著最後一抹天光，亮得像一道水痕。
“你回去告訴她，她能答應，我便投誠；她不答應，幽州還是幽州。就這麼簡單。”
說著他把刀推回鞘中，發出一聲清亮的金屬咬合聲。
然後他站起身，把那方鹿皮重新掏出來，仔細疊好塞進懷裡。
隨後，他轉身朝演武場另一頭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使者一眼：“你今晚可以吃頓熱的，明天一早再走。”
使者站在演武場上，看著趙勁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隻木匣，趙勁沒有收回去，顯然是讓他帶回長安的。
他彎腰拾起來揣進懷裡，轉身跟著親兵回了偏院。
那一晚他果然吃上了一頓熱飯，有羊肉湯和烙餅，碗底還沉著幾塊燉爛的蘿蔔。
七天後，長安城東南角那間舊佛寺的後殿裡，康慕悅坐在蒲團上聽完使者的回話。
她說了一句：“趙勁是個聰明人。”
她端起手邊的粗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已經不燙了，她也不在意。
“他不信忠義，他只信賬面上的數。”
“這種人最好收買，也最難收買……”
“因為他永遠在算賬。”
“你今天給了他一筆好價錢，明天別人給了更好的價錢，他照樣會換人。”
“但這個趙勁畢竟是葉展顏一手提拔起來的人，我很懷疑他的真正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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