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三走到擔架旁，居高臨下地瞅了瞅躺在上面的裴承允。
裴承允雙眼緊閉，臉色青白，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的起伏，確實是一副隨時要斷氣的模樣。
張老三收了江姝的銀票，態度倒也沒昨晚那麼惡劣，只是冷哼了一聲：“裴家的，老子醜話說在前頭。這路可不好走，後面全是亂石崗。他要是真死在半道上，老子可沒工夫等你們埋人，首接扔進山溝裡喂狼！”
“官爺放心，真到了那時候，絕不給您添麻煩。”
江姝抹著眼淚，一副柔弱無助的模樣，順手又往張老三手裡塞了個沉甸甸的荷包。
張老三捏了捏荷包的分量，臉上那橫肉動了動，露出一抹滿意的笑：“行了，大棒是吧？你抬著他跟在隊伍後頭。要是掉隊了，老子可不等人！”
“是，是，多謝官爺。”
江姝連聲應道。
隊伍開始緩緩移動。
泥濘的山路極難走，每走一步都要陷進泥裡半個腳掌。
大棒力氣大，抬著簡易的竹擔架走得極穩，江姝則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旁邊，手裡還拄著一根木棍。
“阿姝……”
擔架上，傳來一聲極輕的呢喃。
江姝心頭一緊，急忙湊過去，藉著整理被角的動作，低聲問：“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裴承允沒有睜眼，只是那隻藏在破爛衣袖下的手，悄悄伸了出來，在江姝扶著擔架邊緣的手背上，輕輕劃拉著。
他在寫字。
江姝凝神感受著他指尖的筆畫。
“小……心……二……房……”
江姝眼眸微眯，餘光不動聲色地掃向走在前方不遠處的裴家二房一家。
裴家二叔正和二嬸低聲嘀咕著什麼，時不時還回頭往這邊瞅上一眼，那眼神里，閃爍著不懷好意的精光。
“他們想做什麼？”江姝用極低的聲音問。
“我‘死’了，大房便沒了指望。”
裴承允的指尖繼續在她手背上滑動，帶著一絲微涼的癢意，“流放路上，死人是常有的事。他們大概是想……分我們的行李。”
流放的罪犯，身上帶的銀錢和乾糧就是命。
江姝和大棒揹著兩個大包袱，裡面裝了不少“好東西”——至少在旁人眼裡是這樣的。
“想要我的東西？也不怕崩了他們的牙。”
江姝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別急，等到了驛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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