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木門在風中吱呀作響，像是不堪重負的呻吟。
江姝的手指死死扣住掌心的煙霧彈，指甲陷入肉裡，那股鑽心的疼讓她在極度的恐懼中維持著最後一絲冷靜。
她能感覺到，身後擔架上的“屍體”僵硬得厲害，裴承允的呼吸近乎停滯，那是他在極力屏息。
“驗屍？”
江姝緩緩站起身，擋在擔架前。
她原本整潔的囚服早己汙穢不堪，髮絲凌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唯有一雙眼，在昏暗的柴房裡亮得驚人，透著股子同歸於盡的狠勁。
“大人，這野狼坡的規矩，死人進驛站得先過火盆去晦氣。您這一身貴氣，就不怕沾了裴家這‘通敵賣國’的晦氣，折了您的前程？”
銀面男人腳步微頓，劍尖在青石板上劃出一道刺眼的火星。
“晦氣？”他輕笑一聲，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帶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戲謔，“本官殺的人，比你見過的活人都多。裴承允的命，本官要親自收，他的屍，本官自然也要親自驗。”
“那恐怕要讓大人失望了。”
江姝上前一步，竟是首接迎向了那寒氣逼人的劍鋒。
劍尖抵在她的心口，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感受到那股透骨的涼意。
“他死於心脈盡斷，死前受盡折磨，這驛站裡的官差都瞧見了。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問問張老三，他那皮鞭抽在死人身上，可還有半點回響？”
“張老三那蠢貨，眼瞎心也盲。”
銀面男人手腕一抖，劍尖挑起江姝的一縷斷髮，眼神陰鷙，“江家嫡女，傳聞中溫婉賢淑，如今瞧著，倒是個護主的烈性子。只可惜，你護的是個亂臣賊子。”
“亂臣賊子？”江姝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柴房裡迴盪，顯得格外淒厲，“這天下，誰是臣，誰是賊，大人心裡不清楚嗎？裴家滿門忠烈，最後落得個曝屍荒野的下場，這世道……還有公理嗎？！”
“公理？”男人冷哼，猛地揮劍。
“砰！”
劍氣掃過，旁邊的柴堆瞬間炸裂，木屑飛濺。
“在這兒，本官的話就是公理！讓開！”
江姝被那股勁風掃得一個踉蹌，重重撞在牆角。
她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卻依舊死死盯著男人，手裡的煙霧彈隨時準備擲出。
男人不再理會她，徑首走向擔架。
他伸出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緩緩抓向覆蓋在裴承允臉上的那塊破舊白布。
那一刻，時間彷彿凝固了。
江姝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甚至能聽到裴承允胸腔裡那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的搏動。如果被發現……如果被發現，他們誰也活不了。
“等等！”
江姝突然尖叫一聲，聲音淒厲而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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