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脾氣……”裴承允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隨後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震得江姝的肩膀生疼。
“前面……有個木屋！”
江姝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透過迷濛的雨幕，隱約看見前方山坳處立著一間半塌的獵人歇腳屋。
那屋頂漏了大半，但在此時的荒原上，無異於救命的仙境。
她咬緊牙關，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了過去，用身體撞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嘭！”
塵土與黴味撲面而來。
江姝脫力般地將裴承允放倒在乾燥些的乾草堆上，自己也癱坐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的雙手在劇烈顫抖，連指甲縫裡都塞滿了黑色的泥土。
“冷……”
裴承允在乾草堆上蜷縮起來，原本清俊的臉龐此刻慘白如紙，嘴唇泛著詭異的烏青。
那是餘毒未清，又受了風寒的徵兆。
“火……得生火。”
江姝哆嗦著手，在懷裡摸索著。
幸好，火石用油紙包著，還沒溼透。
她發瘋似地在木屋角落裡搜尋著乾燥的松針和廢木料，動作急促而慌亂。
“嗒，嗒，嗒——”
火星在黑暗中閃爍了幾下，終於引燃了枯草。
微弱的火光跳躍起來，映照出兩人狼狽不堪的模樣。
江姝急忙湊到裴承允身邊，顫手去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她一把扯開他胸前的衣襟，只見原本己經止血的傷口，因為剛才的顛簸再次崩裂，黑紅色的血跡糊了一片，散發著淡淡的腥氣。
“藥……包裡有……”裴承允勉強睜開眼，深邃的眸子此刻有些渙散，卻依舊死死盯著她。
江姝慌忙開啟從驛站帶出來的包袱，倒出幾顆紅色藥丸，又用破廟裡接的乾淨雨水，小心翼翼地喂進他嘴裡。
“姝兒……”裴承允嚥下藥，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冰，力道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力道，“你不該……帶我出來。留在那，你還能……”
“還能怎樣？當一輩子囚犯，還是等他們發現你沒死，再把我們一起千刀萬剮？”江姝打斷他，眼眶發紅，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她一邊用乾淨的碎布替他擦拭傷口，一邊咬牙道，“裴承允，你聰明了一輩子，怎麼這時候犯糊塗？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死了，我在這荒原上也活不過三天。”
裴承允看著她，嘴角勉強扯出一抹苦笑：“你倒是……越來越有主見了。”
“都是被你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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