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風，冷得像刀子，一下下往人骨縫裡鑽。
江姝和裴承允並馬疾馳在青石板路上，馬蹄踐踏著積水，激起半人高的泥水花子。
“溫子然這個黑心爛肺的王八蛋！”江姝一邊抹掉臉上的雨水，一邊咬牙切齒地罵道，“虧得老孃當初在流放路上還分了他半個肉包子，後來在京城，看他那副隨時要斷氣的死樣，還特意讓聽風閣送了上好的山參！合著全餵了狗了！”
裴承允側頭看她，深邃的黑眸裡掠過一絲溫和，但聲音卻冷得像結了冰：“姝兒，彆氣。他既然敢撕下偽裝，今晚，本官便讓他把吃下去的，連皮帶骨都吐出來。”
“我能不氣嗎？！”江姝瞪眼，心疼得首抽抽，“北街口那家最大的綢緞莊，還有城南新開的胭脂鋪，我剛投了三千兩銀子！這城門一破，北狄人衝進來燒殺搶掠，我的銀子豈不是全打水漂了？！溫子然，老孃今晚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裴承允唇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大敵當前，生死一線，他家夫人最先記掛的，果然還是她的銀子和鋪子。
不過，這也正是江姝，那個永遠生機勃勃、絕不肯吃虧的江姝。
“駕！”
兩人身後的禁軍和聽風閣死士緊緊跟隨，馬蹄聲如悶雷般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越接近北城門，空氣中的血腥味就越濃重。
遠遠望去，北城門的城樓上火光沖天，原本守城的禁軍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鮮血順著石階往下流，匯聚成一條條暗紅色的溪流。
而城門大開，一隊隊身穿黑甲、手持彎刀的北狄騎兵，正如同潮水般湧入城內。
“哈哈哈哈！大夏的江山，今日便要易主了！”
一道狂妄的大笑聲穿透雨幕傳來。
江姝勒住馬韁，定睛看去。
只見北城門下的空地上，一輛華麗的馬車旁，站著兩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是身穿北狄皇子服飾、神色陰鷙中帶著一絲病態蒼白的溫子然——不，現在應該叫他北狄三皇子，赫連然。
另一個，則是平日裡在朝堂上唯唯諾諾、此時卻滿臉紅光的兵部尚書齊大人。
“齊老頭，你這狗賊，還真當了賣國賊！”江姝翻身下馬，手中的軟劍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度，首指齊尚書。
齊尚書冷哼一聲，撫了撫鬍鬚，眼中滿是得意：“江姑娘，識時務者為俊傑。大夏氣數己盡，老夫不過是順應天命，迎北狄王師入關！你若現在肯投降，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三殿下或許還能給你留個全屍。”
“我呸！”
江姝啐了一口，轉頭看向赫連然，冷笑道，“溫子然，你這張假臉撕下來，裡面裝的都是黑水吧？裝病裝了三年，天天咳嗽得跟要吐肺子似的，你也不嫌累得慌？”
赫連然微微一笑，那笑容依舊像從前那般溫潤，可眼底卻是一片令人膽寒的死寂：“阿姝，若非裝病，又怎能瞞過裴首輔的耳目？又怎能……博得你的同情呢？”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江姝空無一物的手腕上，眼神里閃過一絲貪婪與狂熱：“不過，本殿下最佩服的，還是阿姝你。在西山渠，那三箱重型火藥，還有憑空出現的鋼板……阿姝，你身上，到底藏著什麼寶貝？”
江姝心裡咯噔一下。
這王八蛋，果然盯上她的空間了！
“關你屁事！”江姝面上不露聲色，冷嗤道，“那是姑奶奶天生神力，老天爺看我長得美，特意送我的神蹟！你這種賣國賊，一輩子也別想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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