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是呼嘯的風聲，夾雜著騎士長氣急敗壞的怒吼，但很快，這一切都被一聲沉悶的“噗通”聲隔絕。
沒有預想中萬蟻噬骨的劇痛，也沒有死水河那傳聞中能融化神兵的腐蝕感。
江姝只覺得渾身一暖，整個人像是跌進了一團溫熱的棉花裡。
她睜開眼。
西周是濃得化不開的漆黑，那是死水河的河水，粘稠、死寂，透著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
但在他們三人周圍，撐起了一個約莫兩丈寬的淡綠色光罩。
光罩上，隱隱有繁複的葉片紋路在流轉，散發著柔和卻堅韌的生命氣息。
“……咳！咳咳！”
旁邊傳來阿杰劇烈的咳嗽聲。
他正死死閉著眼，雙手在身上一頓亂摸：“手還在……腳也還在……腦袋，腦袋也沒掉！嗚嗚，公子，夫人，咱這是過了奈何橋了嗎？地府的燈光怎麼是綠色的？怪滲人的……”
“閉嘴，阿杰。”
裴璟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無奈，“地府可不收你這麼吵的鬼。”
阿杰猛地睜開眼，看著眼前完好無損的裴璟和江姝，又看了看頭頂那層薄薄的綠色光幕，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這……這都沒死？！這可是死水河啊！連神官掉進來都得化成一灘血水，咱們居然……在泡澡？”
“泡澡？”江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指了指光幕外面，“你仔細看看外面，再決定要不要泡。”
阿杰順著江姝手指的方向看去，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渾身汗毛首豎。
只見那漆黑粘稠的河水中，無數具慘白的骷髏正貼在綠色光幕上！它們沒有皮肉，眼眶裡閃爍著幽綠的鬼火，正瘋狂地用白骨手指抓撓著光幕，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更遠處，隱隱有體型龐大的黑影在遊動，每一次遊過，都帶起一陣讓人心驚肉跳的暗流。
“我的媽呀！”阿杰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死抱住裴璟的大腿，“公子救命！這鬼地方比神殿那幫偽君子還可怕！”
裴璟沒有理會阿杰的耍寶，他的目光落在江姝身上，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但更多的是關切：“姝兒，你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江姝搖了搖頭，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我沒事，只是……這股力量，好像在抽乾我的體力。”
她抬起右手，掌心處，那枚在神殿深處得到的“神樹之種”正散發著微弱的綠光，與周圍的光罩交相輝映。
“是它救了我們。”
裴璟看著那枚種子，眉頭微蹙，“神殿供奉了千年的神樹，傳聞擁有溝通天地生機的力量。沒想到，它竟然會認你為主。”
“什麼認主，估計是它也討厭神殿那股腐爛的味道，想跟我們一起逃命吧。”
江姝自嘲地笑了笑，身子卻微微晃了一下。
裴璟眼疾手快，一把攬住她的腰，將她半抱在懷裡。
溫熱的體溫隔著衣物傳過來，讓江姝有些紊亂的氣息漸漸平復。
“別硬撐。”
裴璟低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接下來，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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