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謊言總是這樣。琴葉想。她見過太多次了。
儘管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眼前這個她曾無比信賴的傢伙，曾把她緊緊的帶在身邊。他讓她坐在自己的蓮花座下，坐在他一伸手就夠得到的位置，陪他一起聆聽那些信徒們的傾訴。
第一次見到那場景時，她幾乎是手足無措的。
信徒們的悲鳴是那樣的真切與痛苦，淚水混著源源不斷的悲哀向他湧去了。哪怕這些悲哀不是向她湧來，琴葉也感覺自己像要被這洪水似的情感所淹沒。
好沉重，好痛苦。
而他坐在被供奉的臺上，低眉垂目，佛相音慈，彷彿輕飄飄的懸浮於這情感的洪水之上。他七彩的眼裡流下無比悲憫的淚水，他的表情慈愛動容，言語目光莫不真誠。大慈大悲之相，不過如此。
她僅僅只是看著他，淚水就不自覺地一同下湧。
然後。
第二個信徒來了，第三個信徒來了，第西個信徒……
無論是誰，無論對方向他訴說的是怎樣的困境。他露出的依然是那同一副表情。
儘管每一個第一次見他這副表情的人都會誤以為他是那麼真誠，以至於有人能被這點關懷感動得涕泗橫流。
可當最後一個信徒將要來向童磨傾訴時，琴葉己經將他那副彷彿被雕刻出來的悲憫牢記於心。
他眼角的悲傷是鐵水鑄成的物件，他憐憫的目光是寒冰雕成的擺設。
這世界上最堅硬最寒冷的東西鑄成了一副完美的面具。可再完美的表情，那裡面也是空的。這世上再也沒有比這更虛假的東西了。
首到最後一個信徒離去，他看向了她。他那張勾繪著完美的弧度，畫著令人心撼的悲憫神色的面具，在那一瞬間裡融化了。
他對她露出一個有些孩子氣的笑容，衝她招手。
琴葉，他喊她的名字。
她看著他現在的表情，不免有些恍惚。
見她沒有反應，他便彎下腰將她從被供奉的花堆裡滴溜到自己坐在的臺上。他的雙臂從她身後伸到她的身前，將她牢牢抱在懷裡。隨後向她絮絮叨叨說著剛才那些信徒如何如何，好笨好笨。
她抬頭看去，看見他眼裡無比清晰的笑。他不帶一絲面具與偽裝的看著她，露出尖尖的牙齒。他親暱的將下巴放在她的肩上，哈哈的笑著，伸手去繞她落在胸前的髮絲。
琴葉被他牢牢的抱在懷裡，而她懷裡抱著小小的伊之助。
她低頭，無知的幼兒對她露出天真的笑容。
琴葉伸手輕拍伊之助的襁褓，感受著身後那冰涼的溫度。
那時的她有些疑惑的想，教主大人他知道自己表情的變化嗎？
回憶裡的琴葉把童磨面對教徒們露出的神色，和剛剛她見到的那個笑容做著對比。
現在的她把那個露出笑容的教主和麵前這個說著自己只是別無選擇的傢伙相比較。
原來如此，那個笑是真實的，他笑容外的疲憊與空茫也是真的。
而如今他說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不過是他在用面對教徒的方式在向她編造的同款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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