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放下手裡那截殘肢，沒急著擦嘴，也沒動。他只是看著琴葉，看著她眼裡翻湧的感情。
前幾次，他試過立刻解釋，試過露出副可憐的表情用花言巧語欺騙她，還試過把伊之助搶過來嚇唬她。結果卻都一樣，系統面板上那標註為好感度的數字要麼停留在極限的負數紋絲不動，要麼一路暴跌到首奔-100去。
就算將她放走，也不過是像第一次和上次那樣，琴葉跑到懸崖，她的生命和好感度的數字一起從-100歸零。
童磨慢慢站起身，如果忽視他衣襬和手上的血，他的動作甚至稱得上優雅。他朝琴葉走了一步。
他想，琴葉真是一個笨女人，總是無法理解他，總是憎恨他。他在過去的幾次迴圈裡做的那些努力沒有一次能改變她的結局。
“地上有點亂，是吧？”童磨的聲音依舊平穩，他微微側頭，掃了一眼那具殘骸，像是在看一件打翻的擺設。語氣卻格外真誠，“嚇到你了，真抱歉。”
他又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一點距離。血腥氣隨著他的動作瀰漫過去。
琴葉的呼吸更急促了，抱著伊之助的手臂收緊。那孩子似乎不舒服，發出一聲稍微大點的哼唧。
對琴葉而言，比恐懼更先一步吞噬她的是被愚弄的背叛感。多麼可笑啊，她透過朦朧的淚水看向眼前的人。她腦子裡第一時間想起的竟然是他溫柔地接過伊之助逗弄的樣子。
她想起他傾聽教徒訴說過往苦難時悲憫的眼神，想起他向她描述極樂世界時，那浸了蜜的聲音裡令人沉醉的安寧與確信。
她是……她是那樣的信賴他。
那些美好畫面此刻都碎成了沾著血的刀鋒，狠狠扎進她的靈魂。
“為什麼……”她找回了聲音，嘶啞的，破碎的，組成不著邏輯的話語，“你……一首都在騙我們，騙我，騙我們所有人。你怎麼能……”
她抱著伊之助，像溺水之人抱著最後一塊浮木。眼淚不受控制大顆大顆的落了下來。
“你抱得太緊了，琴葉，”童磨忽然說，目光落在襁褓上停了一瞬“這世道如此艱難，你帶著他，又能去哪兒呢？”
屋外殘餘的夏蟲有氣無力地鳴叫著。屋內的血腥味在悶熱的空氣中愈發濃重。
嘭——
童磨用血鬼術關上了那扇被琴葉開啟的門。
【目標當前好感度：-65】
童磨沒有去管那塊發光板子上跳動的數字，在此之前的每一次琴葉都會試著從這個門逃離。啊，也許琴葉的好感度馬上就會下降到他又要進行新一輪的迴圈的地步。
他不想管了。
“騙？”他開口，沒有像過去那樣試圖解釋自己的善行，也沒有試著繼續去欺騙。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股柔和悅耳的調子，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困惑，“可是琴葉，我允諾給你和孩子的庇護難道不是真實的嗎？”
“我給予你們的食物、衣服、安身的屋簷，”他微微偏頭，空茫的眸子對上她燃燒著怒火與淚水的眼睛，“讓你們不必流離失所，不必擔心飢寒。這些，難道是假的嗎？”
“庇護？”琴葉的聲音陡然拔高，又因顧忌孩子而死死壓下，嗚咽著說，“用別人的命嗎？你明明告訴大家極樂教的教義是用自己感到舒服的方式去幸福快樂的生活。可事實呢？你看看這一切，你要怎麼解釋？”
鮮血瀰漫著整間屋子，彰顯著罪惡的證據，正血淋淋的倒在兩人身側。
琴葉的幾乎無法壓抑自己的痛苦與憤怒，“天哪……我們所有人都信賴你，把你當做一個好人，可你竟然把他們當做食物一樣去進食。你說的極樂，可不是這樣的地獄……你真的是人類嗎？還是說，你就是那傳說中吃人的惡鬼？”
童磨沒有反駁，他只是靜靜地用那雙空無一物的七彩眼眸看著她。她因劇烈的情緒波動胸膛劇烈的起伏著，碧綠眼中交織著複雜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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