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聽著卻在心底皺眉。
她為他唱的歌沒有她平日哄伊之助時的溫柔,只有如同完成任務般的機械音節。
「切下手指,
發下誓言。
說了謊,
要吞一千根針……」
但在血腥瀰漫的靜室裡,在這詭異僵持的夜色中,這不成調的哼唱,比任何華麗的詠歎都更讓她心悸。
七彩瞳孔的惡鬼認真的聽著這首從江戶時代就開始流行的歌謠。這歌謠原本是吉原遊女用於發誓的情歌,卻在百年後的現在變成了會唱給孩子聽的兒歌。
歌聲在一人一鬼間婉轉,極其勉強的在地獄一樣的血腥味裡織出點溫馨樣子。琴葉感覺自己不是在唱歌,而是像吐著根墜落懸崖的人手中的絲線。可除了吐出這根絲,琴葉別無他法。
相信一次這個惡鬼吧,相信陽光會將他傷害,相信只要白晝能夠來臨就能得救——
她後背緊緊抵著緊閉的木門,身前的惡鬼獠牙盡顯,她抱著伊之助,又一次選擇了相信這個惡鬼。
童磨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陰影。琴葉看著自己的裙襬,低頭幾次唱錯歌詞。不知道身前的男人是否真的在聽這首歌,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就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精緻佛像,只是恰好被擺放在這血腥與哼唱交織的詭異畫面中央。
他總是這樣,對她來說他太過高貴太過神秘,如今又太過可怕。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去面對他。
琴葉的哼唱漸漸微弱下去,隨著最後一個音節的吐出,這歌也最終停止。她似乎用盡了所有力氣,唱完最後一句後她便靠在門板上,緩緩滑坐到地上。只是手中依舊緊緊抱著伊之助,彷彿那是她與這個瘋狂世界唯一的聯結。她不再看童磨,目光空洞地望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對她要殺要剮,隨便吧。如果能放過伊之助就好了……
過了一會兒,童磨睜開了眼睛。他也沒有看琴葉,而是轉頭望向那扇被他關上的門。
“天還有很久才會亮。”他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琴葉聽著這話咬了咬牙,她緊繃的神經又被這句話撥亂。也許今晚她發現這慘劇發現的太早。如果能晚點發現,天會亮的快,她或許就能早點跑開。
身後的門被男人詭異的力量緊緊抵著。太陽啊,什麼時候才能升起呢。琴葉的臉痛苦的皺到了一起。
童磨看著她的表情卻笑了起來。他思索了一下,慢慢站起身,走向房間另一側的矮櫃整理了一番。最後他拿著一個用乾淨布帕包裹的東西走回來,放在離琴葉不遠的地板上,一個她不必靠近他也能拿到的距離。
“裡面是一些錢還有寶石什麼的,我沒細看,但總歸足夠你生活。”他的語氣聽上去十分輕鬆,“離開這裡後,往東走,過了幾個小時十多里外有個村莊。如果繼續向東,翻過大嶽山順著大路向盡頭走去,那裡有一座城市就是江戶。”
琴葉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警惕和疑惑。
“不必這樣看我。”童磨迎上她的目光,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我說過的,我不想傷害你和伊之助,而且……”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伊之助身上,那孩子似乎感應到什麼,在睡夢中咂了咂嘴。
“……我不喜歡看你為了伊之助過得太痛苦,還有,不要再迷路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琴葉的反應,轉身走向靜室深處,那裡有一扇通向更幽暗的內室的門。他在門前停下,背對著琴葉,聲音飄來,輕得像一陣風:
“陽光升起你就自由了。至於今晚所見所聞。”他側過臉,燭光在他完美的側顏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你想說便說吧。只是有多少人會相信這樣的胡言亂語呢?所以最好還是閉上嘴巴,萬一那位大人覺得難辦,要我做些什麼,很可惜,我可是沒有辦法違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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