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窗戶裡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金黃。
琴葉抱著伊之助,坐在榻榻米上。膝蓋上的傷己經不那麼疼了,但身上還是痠軟無力。
她看著窗外。
院子裡有幾個信徒在曬衣服,說說笑笑。那笑聲隔著窗紙傳進來,變得薄薄的,飄飄的。一個女人抖開一件溼淋淋的浴衣,水珠在陽光下閃著光,亮晶晶的,像一串串碎了的小太陽。
一時間琴葉有些恍惚。
好像那個靜室裡的一切,昨夜的那些冰,那些血都只是一場夢。夢醒了,她還是那個信賴教主的女人,會抱著孩子,坐在陽光下看教徒們曬衣服,聽他們說笑。好像她從未離開過極樂教,也從來沒有發現過那血淋淋的真實。
陽光在她面前停住了,把整個房間切成兩半。一半是陽光,一半是黑暗。童磨就在黑暗的那一半里,手裡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扇子。
琴葉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孩子。伊之助醒著,小手抓著她的一縷頭髮往嘴裡塞,咿咿呀呀地叫著。
“你別吃那個。”琴葉輕輕把他的手指掰開,把自己的頭髮抽出來。
伊之助不滿地哼了一聲,又去抓她的手指,沒抓到。他癟了癟嘴,小臉皺成一團,眼眶裡蓄著兩泡淚,作勢要哭。
童磨看著這一幕,嘴角反倒彎了彎。他想起以前伊之助這孩子每次哭的時候,琴葉總是會焦急地抱著他唱那幾首可愛的搖籃曲。
琴葉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她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在喉嚨裡轉了幾圈,最後還是問出來了:“你為什麼要來救我?”
童磨手裡的扇子停了。
“而且昨晚上,”琴葉說,“你怎麼知道我在那裡?”
童磨看著她,那雙七彩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他拿著那把金色的扇子,輕輕地敲了敲自己的頭。
“其實是有一個力量讓我必須去救你。”童磨思考了一番,最後誠實地表示,“這傢伙非常強大,能做到連神明都做不到的事,我只能照這傢伙說的做。”
這番言論實在有些荒謬。這世上哪裡有神明呢?可是看著面前這人的神情,琴葉意識到他這聽上去完全是胡話的內容,竟然不是他的謊言。
“……是這個聲音讓你吃人的嗎?”琴葉下意識的這樣問,她說完自己卻先吃了一驚。琴葉不明白她是想從惡鬼那裡得到什麼樣的答案。
坐在她對面的男人聽見了這番話後,看向了空中虛虛的一點,隨後臉上露出了好像被吵到了的神情。最後變成了一個有些無語,又有些嫌棄的表情。
“它讓你不要誣衊它,說吃人這個純純是我自個兒的惡習。”童磨轉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耐心的向琴葉解釋道。
「誤會!我說的是誤會,不是誣衊!這兩個詞意思能一樣嗎?你這個混蛋老頭」系統炸毛似的說。
「而且你怎麼就把我的事情給說出去了?」
“這傢伙好像不是很希望我向你透露。”幾乎可以說是無視耳邊的聲音,童磨繼續笑眯眯的對琴葉說,“不過我不是很想騙琴葉啦。”
“我這次說的都是實打實的真話,我真的不會傷害琴葉和伊之助的。”說著說著,他把兩個眉毛往下一耷拉,瞪大眼睛露出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所以小琴葉你不要害怕我了好不好。”
陽光依然隔在一人一鬼之間,像一堵厚厚的牆。
懷中稚嫩的幼兒無知又天真的笑著。而坐在她對面這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說起話來就像犯了錯的孩子在請求原諒一樣,語氣甜蜜而首白。
琴葉張了張嘴,可一時間想說的話太多,噎在了喉嚨。最後只能把所有的話都咽回了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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