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葉低下頭看著他蒼白的雙手，他毫無血色的十指緊緊地扣在她的小腹上，冰冷而死氣沉沉。
“人類真是神奇……”他的聲音從頸後傳來，帶著讓人酥麻的戰慄，“這麼小的身體，竟然能夠孕育一個胎兒，創造一個生命。”
“母親和孩子，竟然會形影不離的在同一個身體裡相處十個月。”他嘴裡吐著讓人難以理解的話。
他的獠牙似乎伸了出來，什麼尖銳的東西在從她的脖頸上劃過，她幾乎害怕得想要掙開。可頸側那點微涼的觸碰只是輕輕一掠，並未真的刺破肌膚。
童磨只是將臉更深地埋在她的髮間，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鮮活溫暖的氣息。那是屬於活人的溫度，是他在選擇成為惡鬼時即使永遠失去也毫不珍惜的東西。
他扣在她小腹上的手微微收緊，冰冷的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塊地方。
這裡，曾經孕育過伊之助。
曾經有一個小小的生命，在她的身體裡紮根、生長，與她血脈相連，心跳相系，整整十個月。那是他永遠無法與琴葉擁有的聯絡。骨血至親與生俱來，骨血交融永不分離。
伊之助是她的孩子，是從她身上落下的一部分，是她無論如何也無法割捨的肉。
那我呢？琴葉，我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
會讓我思考這種問題的你，對我來說又意味著什麼？
他擁有無盡的壽命，強大的力量，被人膜拜的地位，他可以輕易奪走一切，也可以輕易給予一切。
可他奪不走琴葉骨血裡與伊之助的牽連，也給不了自己伊之助與她擁有那樣根深蒂固的羈絆。
琴葉，如果我也能在你身體裡待十個月……是不是就能像他一樣，永遠和你連在一起
他想起了那個夢裡的孩子。那個孩子是他和琴葉的骨血嗎？是他有可能從琴葉腹中誕生的證明嗎？
童磨緩緩收緊手臂，他力道並不重，他將琴葉整個人都擁進懷裡，像捧著一大團蓬鬆的棉花。
琴葉原本有些僵硬的身體也慢慢放鬆了下來，她小心地把伊之助放在旁邊的軟墊裡。然後伸出雙手去蓋在童磨冰涼的十指上，輕輕的撫摸。
他看著琴葉的手蓋在他手背上。她的手很溫暖，溫暖得有些荒謬。
他的整個生命都坐在高高的蓮臺上，看著人間悲歡離合，看著生老病死，看著萬物更迭。而他永遠站在光影之外，冷眼旁觀，無悲無喜。
陽光很溫暖，但變成鬼不能觸碰也無所謂，他沒有無慘大人那種必須克服陽光的恐懼和緊迫感。
人類的情感很豐富，那滋味想必十分有趣。可是生來就空洞的心，從來沒有嘗過那些情感，無法對從未擁有過的東西感到太過可惜。
他只是有點淺薄的遺憾。
為什麼所有人都能體會的東西，為什麼那些讓信徒們為之生，為之死，為之痛苦不堪，為之展懷希望的情感。他從未擁有過。
或許永恆的生命本就該如此，沒有牽掛，沒有在意，沒有缺失，自然也就不會有痛苦。
可是活了更久的無慘大人時時刻刻都活在自己會被太陽曬死的恐懼中，每分每秒都強烈的希望活下去。那個輕蔑地可以操控他時間的“系統”，明明偉力非常，表現出來的性格卻像是一個難以控制自己情緒的孩子。
這些比他更加強大的存在，都同樣為情感所困著。
也許他也能擁有這些東西？他己經因為琴葉而誕生恐懼了。那其他的東西是不是也可以因為琴葉而誕生呢？
他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指尖在她小腹上輕輕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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