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田張了張嘴，神情越發恍惚了起來。眼前這個男人身上似乎有著某種魔力，在這個男人的注視下，他竟然有了想要袒露一切的衝動。
他只是想要將墮姬娶回家罷了，可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彷彿都在阻撓他。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可是他知道自己沒有。
“她……她不理我。”杉田終於吐出了話語，說出口的卻是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別的人，知道我父親是誰，都上趕著巴結。只有她……明明是吉原的遊女，卻對我愛答不理。只有她會高高在上的帶著厭惡一樣的看著我……”
童磨挑了挑眉，“所以您喜歡她，是因為她不喜歡您，而這種感覺會讓您感到熟悉。”
杉田在一瞬間想要惱羞成怒，他不明白自己剛剛怎麼能吐出內心的話語，“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的教會每日都有許多人來磕頭許願。”童磨輕輕搖著扇子，“有人求財，有人求子，有人求病癒。他們跪在佛前，磕一百個頭，念一千遍經，以為誠心就能感動菩薩。可菩薩不欠他們什麼。他們求的，從來不是佛的慈悲，是自己的心安。”
他看著杉田的眼睛，“你求的，也不過就是自己的不甘。”
杉田臉色微變，下意識就要反駁。
“我想想看……”童磨笑眯眯的看著他，“施主的母親，應該是位性子清冷的貴人吧？”
杉田抿了抿唇，將頭擰開，沒有答話。
“看施主的反應，是我猜對了。”童磨笑彎了七彩的眼，“那麼父親大人呢？姓氏普通，身份卻高貴，想必是位嚴父。嚴父對上不成器的兒子——”
他拖長了調子，“是恨鐵不成鋼，還是……早就懶得多看一眼了？”
“你住口！”聽見這話杉田猛地抬頭，眼眶通紅。
“啊呀，被說中了。”童磨愉悅地嘆息，“所以你看，你在這位花魁身上找什麼？找母親那熟悉的冷漠？找向父親證明自己的機會？還是說……”
他傾身，聲音壓成毒蛇般的低語：“你只是太習慣被人親近的看不起了。那些因為你的身份，對你百般奉承的你看不上。一定要找個最美、最冷、最不可能的，好讓自己那點求而不得，顯得悲壯些？”
杉田的臉色變得蒼白，“你胡說！我是真心——”
“你說你愛她。”童磨打斷他，嘴角勾起一個饒有趣味的弧度，“不過是因為你喜歡這種感覺，因為你心裡覺得自己就是該被這麼對待的。”
杉田的手開始發抖，無法馬上說出完整的語言，“不是的、不、你……你……”
“真是有趣，”童磨笑得見牙不見眼，露出了他尖銳的獠牙，“你的母親不在意你，你的父親對你嚴格無比。可你看看你自己，沉迷花街，一事無成，還因為叛逆和喜歡被忽視的感覺，想要將花街女子迎回家去。”
“你閉嘴！你一個臭和尚懂什麼！”他一邊大吼大叫，一邊拿起手中的茶杯一把扔向童磨。卻被童磨輕鬆的用扇子擋住。
童磨卻並不生氣，他打量著面前這個逐漸被他激怒的男人。
這麼容易就被激怒，眼前這人的精神果然如他第一眼看到時想的那樣脆弱。試試看能不能讓他崩潰吧，童磨微笑著想。
“我想……”童磨的喉嚨裡發出了低沉的笑聲，“你一定既符合你母親對你的厭惡，又無法滿足你父親對你的任何一點期待。人能活成這樣，也是一種本事啊。”
杉田如遭雷擊，他僵硬的待在原地。眼淚大顆大顆的落到了桌上，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捂著臉，嘴裡發出低沉的嘶吼。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愛她，我是出於愛……”
“愛？”童磨搖著頭，語氣裡簡首是帶著嘲諷，“你如此堅定，不顧世俗的想要將她從吉原帶出，可不是因為愛。”
“你只是因為她像你母親一樣高高在上。又長得夠美，給了你足夠的理由，說為這樣一個美人去反抗父親，即使讓家族蒙羞也是美談。”童磨的面上掛著如同面具般完美的笑容。
杉田捂著臉，不再發出痛苦的嘶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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