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前的這個夜晚,正是信徒們緊鑼密鼓準備的時候。
矗立著大樹的院子裡,信徒們給走廊搭上避光的簾子方便童磨行走。那院子裡的裝飾和絲綢,都在月光下靜靜的待在那裡,被夜色籠上一層藍色的寒霜。
夜風偶爾吹過,不知拂過哪裡的鈴鐺,為童磨安靜的房間帶來一絲聲響。
他站在他臥室的那面鏡子前,身上穿著明天婚禮要用的紋付羽織袴。
黑色的羽織上用銀色的線繡著極樂教具有代表性的蓮花圖案,絲線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魚鱗樣的光。
他很少穿這樣正式的衣服,長年累月的穿著自己變出來的教主服飾。上一次這樣打扮還是為了向琴葉求婚。
想起琴葉那副好像在這副羽織袴上藏了點什麼的樣子,他又轉了轉身,對著鏡子左看右看,試圖找出點什麼。
可這衣服看起來還是很正常啊,而且這麼看還挺合身。
這麼想著,童磨正打算將這件正式的禮服脫下來放一邊。可這樣卻碰到了他披上時沒注意到的一個地方。
他的指尖在衣服內側摩挲了一下,衣服內側左邊胸口的位置有一處略有些粗糙的花紋。
他疑惑著將布料翻了過來,這件紋付羽織袴內側的布料上兩朵蓮花併成一簇,成了相依相生的並蒂蓮。這並蒂蓮花紋的繡工算不得高超卻針腳細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蓮花旁邊還有行小字,本以為會是寫些什麼愛慕的話語之類的。結果定睛看去,竟然只是繡了他和琴葉兩人的名字,還有一個大大的“愛”字。
“……笨蛋。”胸口的這處花紋,他猜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誰的大作。
“哼,繡工這麼差,字倒是沒寫錯。”童磨仔細的瞧著這花紋,嘴毒的說著,手上的動作卻越發輕柔了起來。回過神來,他臉上己經不自覺的掛上笑容,手指一遍一遍的在撫摸這片花紋。
“真是的……”他的眉眼越發溫和,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將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放到一旁好生疊好。
夜色漸漸深了,他是惡鬼,自然不需要睡眠。特別今夜他還是一個人,沒有什麼要躺下的理由。畢竟琴葉由於明天要進行婚禮的儀式,今晚不宿在他的房間裡。
他獨自開啟房門,走過幽深的通道,來到院子裡坐下。
深藍如水的夜空中,月亮正在天空的絲綢中慢慢滑動。他的目光從月亮眺望到遠處的天際線上,等待天色從夜晚轉向白天。
而在極樂教的另一頭,琴葉也沒有睡。
伊之助正是無憂無慮的年紀,倒是好眠。信徒們照顧琴葉明日要舉行婚禮,早早的為她留下休息的空間。
可是伊之助不在,童磨也不在,獨自待在這個有些陌生的偌大房間裡。需要睡眠的新娘子卻無論如何也閉不上眼。
哎呀,明明她也安慰過童磨,讓他不要太過緊張。還暗自因著婚禮的安排過於繁複,而期待過婚禮的結束。
可等到這一天真的要來臨,琴葉卻發現自己並不如想象中那麼沉穩。
好奇怪,心臟會咚咚的跳,神經會不自覺地繃緊。不知道該做些什麼,眼睛閉上也睡不著,睜開就看見空蕩蕩的房間。
她翻了個身,窗外的月光透過紙門的縫隙灑進來,在不遠處的地板上灑下銀白色的光。
看著這道光,她彷彿看見了自己明天會如何開啟這扇門,如何穿著那件華麗的色打褂,在佛前與童磨結為夫妻。
一想到這,琴葉便忍不住將被子扯來蓋住自己發熱的臉蛋。她的心不自覺的緊張起來,又不自覺的對明天充滿期待。
原來要準備和所愛的人結婚是這樣一種心情,她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