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蘇聯的破火車跑起來“哐當哐當”地響，車廂裡的煤煙子味混著幾百個糙漢子身上的汗酸氣，燻得人眼睛首發紅。
林閻光著一隻腳，另一隻腳踩在硬邦邦的下鋪木板上，大衣敞著懷，手裡捧著個不知道哪撿來的破搪瓷缸子，上面還印著“為人民服務”幾個掉漆的紅字。
他吸溜了一大口帶著茶葉渣子的溫水，在嘴裡砸吧了兩下，又“呸”地一口吐在車廂的鐵皮縫裡。
“這老大哥的火車，不僅漏風，還特麼顛得慌，老子大腿根子都快顛麻了。”
趙剛坐在對面的下鋪，正拿著一塊皺巴巴的乾布，使勁擦著眼鏡片上的霧氣。
他聽見林閻的抱怨，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老林，你少跟這兒得了便宜還賣乖。咱們這回可是坐著蘇聯人的專列回國，你看看外面那些步行的兄弟部隊，鞋底子都磨平了。”
他把眼鏡重新架在鼻樑上，深吸了一口車廂裡混濁的空氣，眼神里卻透著一股子掩飾不住的激動。
“快到丹東了吧？這一去三年，咱們……總算打回來了。”
“可不咋的！”張大彪從上鋪探出一個大光頭，腦門上還沾著一根不知道哪來的稻草。
他咧著大嘴，露出一口黃牙，笑得像個二百五。“俺這大刀片子在朝鮮都砍捲刃了，回去非得讓後勤部的老李給俺重新打一把純鋼的不可！司令，俺聽說，國內這會兒正張羅著給咱們接風洗塵呢，這動靜大不大？”
“大不大？老子把世界第一強國都按在雪地裡揍了一頓，這排面能小了？”林閻冷笑一聲，從兜裡摸出根有些發潮的香菸，咬在嘴裡。
和尚魏大勇趕緊湊過來，用那隻滿是老繭的手護著打火機，給林閻點上。“團長說得對！俺們在長津湖那冰天雪地裡，啃著凍土豆跟美國佬拼命”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林閻一巴掌拍在和尚的後腦勺上，打得他一個趔趄。“等回了北京，老子帶你去吃全聚德烤鴨，讓你這憨貨也開開洋葷！”
正說著，車廂門被“咣噹”一聲拉開。
蘇婉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手裡拿著一份電報紙，急匆匆地走了進來。她那清冷的臉上，因為跑得太急，透著一絲淡淡的紅暈。
“司令，剛收到總部的明碼電報。”蘇婉把電報遞給林閻，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
“他……他老人家，還有中央的首長們，要親自在火車站迎接咱們獨立野戰兵團的將士！”
“親自迎接？！”
趙剛和張大彪等人同時驚撥出聲，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這可是天大的榮耀啊！百萬大軍凱旋，最高首長親自迎接，這是何等的風光！
“老子又不是什麼大姑娘上花轎。”
林閻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夾著煙的手指還是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菸灰掉在褲腿上，燙出一個小黑洞。
他知道，這不僅是對他林閻的肯定，更是對這三十萬倒在異國他鄉冰天雪地裡的志願軍英烈的最高致敬。
幾天後。
北京，正陽門火車站。
秋高氣爽，陽光明媚。
巨大的站臺上，早己是紅旗招展，人山人海。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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