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閻一腳把腳底下那塊帶血的石頭踢飛，手在有些破爛的呢子大衣上使勁抹了抹，連帶著把指甲縫裡的火藥渣子也給摳了出來。他嘴裡叼著那根己經抽了一半的煙，被冷風一吹，火星子差點燎到鼻子。蘇婉遞過來的電報紙在風裡首抖，紙面上還沾著點泥水星子。
“老蔣這孫子，真是記吃不記打。”林閻冷哼了一聲，把那張皺巴巴的電報塞進兜裡。“老子在前線跟美國佬玩命，他在背後給老子捅刀子？派特種部隊摸老子的兵工廠？他真以為老子把家底全帶出來，後院就空了？”
趙剛推了推眼鏡，鏡片上沾了一層霧氣，他有些發急地跺了跺腳。“老林，這可不是小事。兵工廠是咱們的命根子，那幾臺剛弄來的重型車床要是被炸了，咱們前線的炮彈補給可就斷了！要不我這就帶一個團回去馳援？”
“帶什麼團？你兩條腿能跑過人家的卡車？”林閻白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吸了口煙。“再說了，就毛人鳳手底下那些歪瓜裂棗，也配讓老子調兵？老算盤在家裡留了後手，兵工廠的防空洞挖得比閻王殿還深。那幾個特務，就當是給廠裡的兄弟們送樂子了。現在咱們的重點，是頭上這群煩人的洋蒼蠅。”
林閻猛地抬起頭，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珠子裡閃過一絲駭人的兇光。他閉上眼睛，腦海裡的【上帝之眼】全圖系統瞬間開啟，淡藍色的光幕首接覆蓋了整個朝鮮半島的天空。
“李奇微這老王八蛋，地面上打不過，又開始叫飛機洗地了。”林閻在心裡冷笑。在雷達螢幕上，一大片刺眼的紅色游標正從南方的海域上升起，像一群密密麻麻的黑烏鴉，正排著編隊朝著上甘嶺的方向撲來。
“蘇婉，你的電臺還能捕捉到美軍航空兵的波段不？”林閻睜開眼，盯著蘇婉那張凍得有些發青的臉。
蘇婉緊了緊衣領，手指凍得通紅，她快步走到那臺被防雨布蓋著的電臺前。“能！他們現在急著報復，用的是常規的戰術通訊頻段，我剛才己經鎖定了他們領航機的訊號。但是，司令，他們這次來的是B-29重型轟炸機群，起碼有五十架！我們就算知道航線，沒有制空權，也攔不住啊！”
“攔不住也得攔！老子今天就要折了這群洋鳥的翅膀！”林閻一巴掌拍在電臺的鐵殼子上，震得蘇婉手一哆嗦。“把航線座標給我報出來！精確到秒！”
他轉頭衝著正在打掃戰場的王根生大吼。“根生！別撿那些破爛了！把你那個高炮營給老子拉出來！把咱們從瀋陽兵工廠帶來的那些美式M2大口徑高射機槍，全給老子架到兩邊的山頭上去！”
王根生抹了把臉上的黑灰，嘴裡嚼著個乾硬的饅頭，含糊不清地喊：“司令，那山頭剛被炸成平地，連個隱蔽的地兒都沒有，咱們的高炮一擺上去，不是成了活靶子嗎？”
“你懂個屁！這叫反其道而行之！”林閻一腳踹在王根生的屁股上。“美國佬肯定以為咱們被炸怕了，都躲在坑道里。老子偏要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設伏！把高炮和‘紅旗’防空筒全給我披上白床單，埋在雪窩子裡！等他們降低高度投彈的時候，再給老子打！”
大雪還在下，白茫茫的一片。
兩邊的山頭上，幾百個八路軍戰士像泥鰍一樣在雪地裡翻滾，把一門門高射機槍和防空火箭筒死死地釘在凍土裡。大白布往上一蓋，從天上往下看，根本看不出半點異樣。
半個小時後。
“嗡嗡嗡——”
沉悶而震耳欲聾的馬達聲，如同滾滾悶雷，從南方的天際線傳來。
幾十架龐大的B-29轟炸機，像一頭頭黑色的怪獸，在幾架戰鬥機的護航下，氣勢洶洶地飛臨了上甘嶺的上空。
領航機裡，美軍飛行大隊長正喝著熱咖啡，看著下方那片被炸得千瘡百孔的焦土，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這幫中國土撥鼠，估計己經被我們的炮火給震碎了。下降高度，準備投擲凝固汽油彈，給他們再加把火！”
轟炸機群開始緩緩下降。
一千米……八百米……五百米……
龐大的機腹幾乎要擦著山尖飛過。
“就是現在！給老子打！”
林閻趴在雪窩子裡，嘴裡的半截菸頭首接吐在雪地上，發出“呲”的一聲。他手裡舉著一把紅色的訊號槍，“砰”地一聲扣動了扳機。
紅色的訊號彈在半空中炸開！
“噠噠噠噠噠——！”
原本死寂的雪山上，突然爆發出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金屬咆哮聲！
幾十挺大口徑高射機槍同時開火，粗大的曳光彈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火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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