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你這手勁兒也太大了，我這肩膀都被你捏青了！”
趙剛疼得首呲牙，用力掰開林閻那隻像鐵鉗一樣死死扣在他肩膀上的手。他彎腰在地上摸索了半天，才從厚厚的黃沙裡把那副鏡片上全是土的眼鏡摳出來，拿袖子胡亂抹了兩把，重新架在鼻樑上。
“建交？美國人這是認慫了？”趙剛推了推眼鏡，看著林閻那張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有些張狂的側臉，聲音裡還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抖。“這可是美國佬啊，他們在朝鮮半島跟咱們死磕了那麼久，這回竟然主動低頭了？”
“慫個屁！這幫洋鬼子精得跟猴一樣。”林閻啐了一口帶沙子的唾沫，從兜裡重新摸出一根菸點上，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灰白色的煙霧。
“他們那是看咱們手裡有了這大個的‘炮仗’，知道硬碰硬討不到好，想拉攏咱們對付蘇聯老大哥呢！”林閻冷哼一聲，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看穿一切的精明。“不過嘛，送上門來的肥羊，哪有不宰的道理。老趙，你這就去準備準備，這趟香港的渾水，老子得親自去趟一趟！”
就在林閻盤算著怎麼在談判桌上再坑美國人一把的時候。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蘇婉眼眶通紅，清冷的臉上全是還沒幹的淚痕，鼻尖也紅撲撲的。她快步走到林閻身邊，手裡還緊緊攥著那份電報，手指節都捏得發白。
“林局長……”蘇婉剛開口，聲音就哽咽了。她抬起頭，看著遠處天空中那朵還在緩緩消散的巨大蘑菇雲，眼淚又忍不住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砸在滿是黃沙的軍裝上。
林閻被她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搞得有些不知所措，手裡的菸灰都忘了彈。
“哎喲，老蘇，你這是咋了？這大好的日子，哭啥啊。是不是剛才那聲響太大，把你耳朵給震壞了？”林閻撓了撓頭，有些笨拙地想伸手去拍她的肩膀，又覺得不太合適，只能乾巴巴地搓著手。
“我沒壞！我就是……就是太高興了！”
蘇婉吸了吸鼻子，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淚，但那淚水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怎麼也止不住。
她看著林閻，那雙平時總是冷靜理智的眼眸裡，此刻充滿了抑制不住的狂熱和感激。
“林閻，你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蘇婉的聲音微微發抖，透著一種壓抑了多年的委屈和宣洩。
“在燕大讀書的時候，我親眼看著日本人的飛機在我們的頭頂上扔炸彈，而我們只能躲在防空洞裡瑟瑟發抖，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蘇婉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後來幹了情報工作，每天截獲的都是敵人的威脅和訛詐。國軍的、日偽的、還有美國佬的……他們仗著手裡有先進武器，根本沒把我們中國人當人看！”
“每次看到那些傷亡報告，我這心裡，就像被刀子在剜一樣……”
她上前一步，不顧一切地抓住了林閻那隻沾滿機油和沙土的粗糙大手。
她的手冰涼，還在微微顫抖。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老林，咱們不一樣了！”
蘇婉激動地指著遠處那片被核爆高溫灼燒得焦黑的土地，聲音猛地拔高。
“咱們終於有自己的核保護傘了！有了這東西，以後再也沒有人敢在咱們中國人的頭上拉屎撒尿！再也沒有人敢用原子彈來威脅咱們了！”
看著蘇婉那張因為極度激動而漲紅的臉，感受著她手上那股子死死攥著的力道。
林閻的心裡，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得厲害。
他反手握住蘇婉的手，那隻長滿老繭的大手，將她冰涼的小手緊緊包裹在裡面。
“是啊，老蘇，咱們這腰桿子，總算是挺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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