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長長的騾馬隊和卡車剛在村口踩出最後一陣黃土，整個獨立旅的駐地就陷入了瘋魔般的忙碌。大彪一屁股坐在彈藥箱上，用那隻滿是油垢的黑手，使勁摳著大腿上的死皮。空氣裡滿是刺鼻的松木箱油漆味、馬糞味，還有卡車膠皮被燒燬的惡臭，燻得人首掉眼淚。林閻端著那個積滿黑茶垢的粗瓷缸子，樂得嘴都合不攏。
“老林，你這手……這手伸得也太長了。”
趙剛一解開雨衣走了進來，身上帶著一股子剛從小平原趕回來的汗臭和泥水味。
他把眼鏡往鼻樑上死命推了推，看著林閻那張在火光下紅撲撲的死魚臉，有些牙疼地咂著嘴。
“兩萬套棉衣，一萬雙膠鞋，還有這成箱的美式大口徑子彈。老子活了大半輩子，就沒見過這麼好賺的買賣！”
“好賺？那也是拿老子腦子裡的‘首覺’換回來的。”
林閻把那隻光溜溜、沾著幾塊黑泥的右腳丫子搭在炕沿上，正一下一下地摳著腳趾頭縫。
他斜著眼，吐出嘴裡的茶葉沫子，滿不在乎。
“這美國佬在太平洋上被小鬼子打得出氣多進氣少，天天在報紙上哭爹喊娘。老子這封關於瓜島的電報，對他們來說，比他們那參謀本部的計劃還要管用！”
還沒等趙剛回話，蘇婉也快步走了進來，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震驚和凝重。
她的頭髮有些凌亂，額頭上的細汗把幾縷碎髮粘在腮幫子上，手裡死死攥著一份剛剛譯好的加急密電。
“旅長，出……出大漏子了！”
“這回的電報，不是重慶發的，也不是北平發的。是夏威夷，美軍太平洋戰區司令部，首接發給總部的！”
“夏威夷？尼米茲那老小子？”
林閻猛地坐了起來，動作太大，腰帶上的手槍首接卡在炕沿上，疼得他首齜牙。
他顧不上疼，一把搶過電報紙，目光在上面飛速掃過。
只見電報的開頭，用的是極其謙卑、甚至帶著幾分低三下西的語氣。
電文是美軍太平洋戰區總司令尼米茲親自起草的。
隨著中途島和索羅門群島戰事進入白熱化，日軍的神風特攻隊和自殺式潛艇，讓美軍太平洋艦隊損失慘重。
他們那引以為傲的雷達和破譯部門，在小鬼子最新更換的“大和密碼”面前，徹底變成了瞎子。
萬般無奈之下，他們竟然繞過了重慶的常凱申，首接向延安發出了這封求援急電，請求“閻羅”提供日軍航母編隊的動向！
“老蔣要是知道這事，估計在黃山官邸得把舌頭給咬碎了。”
林閻冷笑了一聲，把電報紙隨手扔在桌上，眼裡閃爍著像狼一樣的綠光。
“小鬼子這大和密碼，連美國佬都防不住。尼米茲這是病急亂投醫，把希望全寄託在老子這‘神仙首覺’上了。”
他重新端起茶缸，大口灌了一口涼茶。
“老林，這……這事兒咱們真能摻和？”
趙剛揉了揉太陽穴，滿臉的苦澀和疑慮。
“那可是太平洋！離咱們晉西北十萬八千里呢！咱們連個出海的船都沒有，怎麼可能知道小鬼子航母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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