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順著殘破的牆縫子啪嗒首滴,砸在滿是泥巴的青磚上,黏糊糊的。張大彪一抹大黑臉上的油汗,一掌重重拍在圍牆上,在手心裡唾了口唾沫,在屁股底下的乾草堆上使勁蹭了蹭。一時間,整個圍牆上的獨立旅戰士們,全紅著眼珠子動了起來,手裡的衝鋒槍子彈頂上了膛。
“好嘞!俺這就把新換上的美式高射機槍給架上城門樓子!”
段鵬扯著嗓子大吼,身上的德制特戰服沾滿了黑乎乎的機油,散發著一股子難聞的焦糊氣。
他一腳踹開地上的空罐頭盒,和幾個戰士哼哧哼哧地抬著幾箱沉甸甸的、帶防潮鉛封的彈藥箱。
不僅有重機槍和巴祖卡,甚至連林閻上次作為系統獎勵、一首當成寶貝疙瘩藏在地窖裡的行動式防空導彈筒子,也一併給拉到了圍牆的最前沿。
一排排黑洞洞、散發著死亡和黃油腥氣的金屬管子,在清晨慘淡的陽光下,齊刷刷地越過土牆,死死對準了下方還在轟鳴著的T-34戰車群。那冷冰冰的金屬質感,讓打頭那輛蘇軍坦克裡的駕駛員,冷不丁出了一身的冷汗。坐在指揮塔裡的蘇軍中校,手一哆嗦,手裡的銀質煙盒“噹啷”一聲掉在了履帶上,砸出了個深深的凹印。
“中校同志……這,這真的是中國戰場的八路軍?”
副官在旁邊揉了揉被風吹得發乾的眼睛,那聲音裡,帶著一股子無法掩飾的駭然和口吃。
“看他們那些大兵戴著的鋼盔和手裡的連發武器,分明是美軍最先進的湯姆遜衝鋒槍!還有他們那些架在沙袋上的防空筒子,老天爺,那連我們在歐洲的近衛軍都沒有配齊啊!”
蘇軍中校沒有說話,他只是死死盯著望遠鏡裡,那個正叉著腰、面色冷峻的張大彪。
他之前在西伯利亞聽過不少傳言,說支那戰場的敵後武裝,只是一群連鞋都穿不上的泥腿子。
可眼前這支部隊,清一色的美式鋼盔,甚至連靴子都是嶄新的美式戰車靴,這怎麼可能是叫花子?!這分明就是一支武裝到牙齒的、比他們蘇軍近衛旅還要闊氣的重灌正規軍!
“中校,他們把火箭筒上膛了,正瞄著我們的炮塔呢。”
駕駛艙裡,傳來了坦克手有些沙啞的吼聲,發動機在泥地裡發出粗重的轟鳴。
“在這麼近的距離,T-34的側翼裝甲板,根本擋不住巴祖卡的灌頂爆破!只要他們開火,我們的前鋒編隊,在十秒鐘內就會變成一堆廢鐵!”
氣氛,在這一刻,冰冷得像今晚的西伯利亞寒風。
蘇軍中校心裡很清楚,日本人都己經宣佈投降了,他們是為了搶佔東北的工業設施,才馬不停蹄地趕到這裡。
如果為了一個還沒到手的兵工廠,跟這支來路不明、火力比他們還要硬的中國軍隊在和平的前夜拼個你死我活,那他這個中校也就當到頭了。
“停!全軍停止前進!把炮口調回去!”
蘇軍中校一巴掌拍在指揮塔的鐵蓋子上,氣急敗壞地大聲下令,大衣上那股菸草味在風裡散開。
他整了整領口,雖然心裡一萬個不甘心,但還是理智戰勝了貪婪。
“派個翻譯過去,問問他們長官,到底想怎麼談,態度客氣點,別惹毛了這幫渾身是火藥味的瘋子!”
大門緩緩拉開。
一個穿著乾淨蘇軍制服、戴著黑框眼鏡的聯絡官,打著紅旗,戰戰兢兢地穿過鐵絲網,來到了兵工廠大門下。
“對面的長官,我們是蘇聯紅軍遠東第二方面軍的代表!”
那聯絡官舉著大喇叭,用極其古怪的東北話大聲喊道。
“這地方是屬於同盟國的戰利品,請你們立刻讓開,由我們來接管!”
“接管你老孃個大嘴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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