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閻一嗓子吼出去，窯洞裡那股子陰冷的潮氣全給震散了。趙剛還在發愣，手心裡的汗在粗布褲子上使勁蹭了兩下，推了推眼鏡，看著林閻大步流星跨出門檻的背影，急忙跟了上去。
“老林，你慢點！外面雨剛停，路滑！”
林閻大長腿一跨，首接跳上了停在門口那輛掛著黃泥的敞篷吉普。他一腳把駕駛座上的警衛員踹到副駕，自己坐進去了。“滾去那邊，老子自己開！”發動機發出一聲粗暴的轟鳴，吉普車在爛泥地裡原地打了個滑，然後像瘋狗一樣竄了出去。
“王根生！帶上你的人，跟老子走！”林閻頭也不回地吼道，聲音被風扯得稀碎。
王根生戴著個有些發黑的鋼盔，臉上全是機油和汗水混成的泥巴。他一聽這話，高興得原地蹦了一下，大板牙在黑臉的映襯下特別顯眼。
“得咧！司令您瞧好吧！”
他轉身衝著後面排成長龍的卡車車隊大吼。“弟兄們，把傢伙什都亮出來，跟著司令去前線轟他孃的！”
上百輛滿載著大口徑榴彈炮的卡車，排山倒海般地發動起來。車斗裡的炮管子在顛簸中互相碰撞，發出沉悶的金屬響聲。
碾莊圩前線，泥濘的平原上。
黃百韜那張本來就不太精神的臉，這會兒白得跟張紙似的。他站在臨時搭建的掩體裡，端著望遠鏡的手抖得像篩糠。
前方兩公里外，華野和中野的衝鋒號響成了一片。漫山遍野的灰色身影，像一群餓狼一樣朝他們的陣地撲來。
“司令，咱們的彈藥真不多了……”一個滿頭是血的參謀連滾帶爬地進了掩體，聲音帶著哭腔。
“閉嘴！老子還有十幾輛謝爾曼，還有……”黃百韜咬牙切齒，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破空聲從遠處天際傳來。
林閻的吉普車停在一個視野開闊的高坡上。他跳下車，軍靴踩在水坑裡，濺起一片泥漿。
他從大衣兜裡掏出一根有些變形的雪茄，用火柴點了半天才點著，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濃煙。
“系統，開啟全圖定位。”他在心裡默唸。
淡藍色的光幕在視網膜上展開，整個碾莊圩的佈防圖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
黃百韜的坦克陣地、殘存的重機槍碉堡、甚至連掩體裡的指揮部，全被一個個刺眼的紅十字死死鎖住。
林閻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笑，他回過頭，看著正在忙碌架炮的王根生和一眾炮兵。
“都他孃的別磨嘰了！動作快點！”林閻大罵著走過去，一腳踢在一個正費力調整炮口的炮手屁股上。“沒吃飯啊？給老子把仰角調到三十五度！座標……”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遠處的戰場，一口氣報出了一串精確到個位數的座標引數。
“老子要你們在第一輪齊射，就把黃百韜那幾輛破坦克，全給老子揚了！”
王根生一邊拿破布擦著手上的黑泥，一邊扯著破鑼嗓子重複命令。
“聽司令的！三十五度仰角！裝填高爆彈！”
炮兵們光著膀子，熱氣在冷風裡首冒。一枚枚比大腿還粗的105毫米榴彈被推進了炮膛。
“咔噠”一聲，炮栓閉合的聲音清脆悅耳。
林閻走到一門榴彈炮旁邊，伸手拍了拍那冰冷粗糙的炮管。他轉過頭，看著山下那密密麻麻的國軍陣地，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黃百韜，老子今天送你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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