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彪!和尚!給老子集合特戰旅!帶上咱們兵工廠新出的那些‘大號炮仗’全帶上!”林閻一嗓子嚎出去,震得桌上的大茶缸子咣噹亂響。那杯底的殘茶水濺出來,落在檔案上洇出一大片黃斑。他一把扯過掛在椅背上的舊風衣,大步流星往外走。皮靴踩在水泥地上,踏出沉悶的迴音。
和尚魏大勇剛把一個肉包子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藏了倆核桃。聽到這一嗓子,他顧不上嚼,囫圇吞了下去,差點沒噎翻白眼。他趕緊摸起桌上那把擦得錚亮的衝鋒槍,含糊不清地喊:“得咧司令!俺這槍管子早癢癢了。這南邊的水鬼敢來碰瓷,俺們就給他們包個鐵皮餃子!”
張大彪一邊往外跑,一邊把那條寬皮帶死命往腰上勒。大冷天的,他那光頭上還冒著騰騰熱氣,汗珠子順著眉毛往下滾。“司令,那些新型導彈驅逐艦,真開出去?上面好幾個火控雷達還沒跟蘇聯那邊的密碼系統完全脫鉤呢。這要是到了海上被幹擾了,導彈可就成瞎子了。”
林閻猛地停住腳,轉頭瞪了張大彪一眼。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珠子裡透著一股子野獸般的狠勁,伸手在褲腿上蹭了蹭剛才不小心沾上的機油。“怕個球!沒雷達老子用望遠鏡也能把他們轟沉!不過你說得對,密碼這事兒不能留尾巴。”
他摸了摸下巴上有些扎手的胡茬子,眼神變得幽深起來。“老趙,你親自跑一趟西山地下室。”
趙剛正拿著塊抹布擦眼鏡片,被點到名,手一哆嗦,抹布掉在地上。他把眼鏡架回鼻樑上,眉頭擰成個川字。“去西山?找老蘇他們那個破譯中心?這都火燒眉毛了,他們那幾千號人現在正忙著搞美國的衛星頻段呢,哪有空管咱們艦艇上的俄文密碼?”
“找個屁的蘇婉。”林閻咧開大嘴,露出一口沾著煙漬的白牙,笑得極度陰損。他壓低了嗓門,湊到趙剛跟前。“去最底下那一層。找那個‘老不死’的。他當年能把小鬼子的‘紫電’系統玩出花來,這俄文密碼在他眼裡,那就是脫了褲子的小寡婦。”
趙剛倒吸了一口涼氣,眼鏡差點又掉下來。他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林閻,聲音都在發顫。“你……你是說,那個日本特高課的首席密碼專家?渡邊淳一?!他不是當年在太原切腹自盡了嗎!當時報紙上都登了!”
“切腹?”林閻冷哼一聲,從兜裡摸出那半包揉皺了的香菸,咬了一根在嘴裡。打火機“咔嚓”響了兩聲,火苗在風中晃了晃。“老子讓他死,他才能死。他那肚子剛劃了道血口子,就被段鵬帶人像捆豬一樣給綁回來了。這麼個會下金蛋的活字典,老子能讓他輕易死了?”
西山基地,最深處的地下五層。
這裡的空氣裡常年瀰漫著一股子濃烈的發黴紙張味,還有劣質菸草燃燒後的焦臭氣。厚重的鐵門被兩名全副武裝的內衛推開,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趙剛捏著鼻子走了進去。這地方他也是頭一回來,燈光昏暗,一排排巨大的機櫃發出嗡嗡的低鳴,像是個巨大的蜂巢。
在角落裡的一張破木桌前。一個頭發全白、瘦得像具乾屍的老頭,正趴在成堆的密碼紙上瘋狂地演算著。他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髒棉襖,領口處滿是黑色的汙垢。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紙上的數字,嘴裡神經質地念叨著一連串讓人聽不懂的程式碼。
如果不是那副標誌性的金絲眼鏡,誰也認不出,這就是當年那個不可一世、自詡為“帝國之腦”的渡邊淳一。
“渡邊。”趙剛站在他身後,聲音冷得像冰。
老頭身體猛地一哆嗦,手裡的鉛筆“啪”地一聲掉在地上。他慢慢轉過頭,看著穿著一身筆挺軍裝的趙剛,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度的恐懼,隨即又變成了一種麻木的絕望。
“是……是趙政委啊。”渡邊的中文己經說得很溜了,只是帶著一股子濃濃的地下室黴味。他哆嗦著乾癟的嘴唇,從旁邊的一個破碗裡抓起半個硬邦邦的窩頭,狠狠咬了一口,彷彿那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慰藉。
“閻羅……林將軍,又有什麼差事交給我了?”他嚼著窩頭,含糊不清地問,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有一套蘇式艦載火控雷達的底層密碼。我們需要你在十二個小時內,找到它的底層邏輯後門。”趙剛把一份厚厚的檔案袋扔在桌子上,那上面蓋著絕密的紅章。“事關咱們海軍的南下行動。做好了,今晚給你加個肉菜。”
渡邊淳一的動作停了一下。他看著那份檔案袋,突然發出一陣極其淒厲、像夜梟一樣的慘笑。
“肉菜?哈哈哈……我在這裡被關了三十年!三十年啊!我每天面對的都是無盡的數字和亂碼!”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密碼紙,瘋狂地撕扯著,紙屑像雪花一樣飛舞。
“我幫你們破譯了國民黨的電文,破譯了美國人的‘雷神’系統!我現在腦子裡除了0和1,什麼都沒有了!我是個死人!我早就在太原死啦!”
趙剛冷冷地看著他發瘋,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在這個沾滿中國軍民鮮血的戰犯面前,他沒有半點同情心。
“你叫喚完了嗎?”趙剛走上前,一把薅住渡邊髒兮兮的衣領,將他那張乾癟的老臉拉近。“你這條命,是林司令留下的。你在這兒破譯密碼,就是為了償還你們當年犯下的血債!你算了一輩子,這筆賬,還沒還清呢!”
渡邊看著趙剛鏡片後那冰冷的眼神,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彷彿又看到了三十年前,那個如同魔鬼一般的男人,在電報裡對他發出的那句殺人誅心的嘲諷。那個男人,就像一座永遠無法翻越的大山,死死地壓在他的精神上。
“我解……我解……”渡邊像是被抽乾了最後一點力氣,癱軟在椅子上。他哆嗦著手,重新拿起那支斷了半截的鉛筆,翻開了檔案袋。
“但你要告訴林閻……”渡邊頭也沒抬,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桌面。“我這輩子,最恨的不是被關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洞裡。我最恨的,是我的才華,在那個叫‘閻羅’的男人面前,連個笑話都算不上。”
趙剛沒接他的話,轉身走出了牢房。鐵門在他身後重重地關上,將那個曾經的“密碼之神”,重新鎖死在無盡的黑暗和贖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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