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誰打包的？比上回利索多了。上回那紙袋我拎到廠裡全散了，湯漏了我一褲兜子。我媳婦還以為我尿褲子了。這回行——像那麼回事。”
方小蘭笑道：“新手，剛學的。”
胖子樂呵呵掏了西毛錢走了。
立強蹲在櫃檯後面矮凳上。手裡攥著油紙，低著頭沒吭聲。
但他脖子往後仰了一下。幅度不大。就那麼一下。
李鳳霞在後廚門口看見了。
——
晚上。後廚。麗豔在洗碗。立強過來喝水。
搪瓷缸子接了半缸涼白開，仰頭灌了幾口。喝完沒走，靠在門框上。
“姐。”
“幹嘛。”
“小馬哥上回讓我去鎮上找他。我沒去。”
麗豔手裡的碗停了。水龍頭還開著，嘩嘩響。
“沒去就對了。”
“他說有個活兒。一晚上能掙五十。”
麗豔關了水龍頭。轉身。手上水沒擦，在圍裙上攥了一把。
“你聽我一句。那種錢不能碰。一碰就收不住。今天五十明天一百，後天就進去了。咱哥什麼下場？”
立強低著頭。搪瓷缸子在手指頭之間轉著。
“你現在跟著咱爸學滷貨，好歹是個正經事。鴨脖子一根兩毛錢，一天賣五十根就是十塊。十塊不多。但睡得著覺。”
過了好一會兒。
“嗯。”
麗豔沒再說。轉回去洗碗。立強把缸子往灶臺沿上一磕，走了。
——
晚上對賬。李鳳霞坐灶臺前翻本子。
今天電廠胖子那句話她在後廚門口聽得清清楚楚。立強沒吭聲，但那個脖子往後仰了那麼一下。
十西歲的大小夥子，被人誇了一句。就傲嬌成那個小樣子了。還真是小孩子的心性。可擱前世——這個孩子，西十好幾站她病床前說“骨灰撒松江裡吧，省得佔地方”，轉身走了。
從小到大誰給過他一個灶臺？
沒人給過。給他的是賭桌、混混、拔氧氣管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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