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有才立刻拔高嗓門，袖口被他扯得變了形，連聲音都劈了。
“你看我幹什麼？”
“裝置報廢又不是秘密，廠裡多少人都知道！”
他轉向張副縣長，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胖臉往下滾。
“張縣長，這事我真不知情！”
“老丁揹著廠裡收煙，私開車間換零件，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曹老三偷廠裡的電機，我也從沒見過他。”
“真要有人在裡頭勾連，您該查裝置科和倉庫！”
李鳳霞站在旁邊，冷眼看著這出狗咬狗的戲碼。
前世她見過太多這種國營廠倒閉前的爛事。
廠子要黃的時候，總有那麼一窩碩鼠，藉著破產清算的皮，把裡頭值錢的鋼材、銅芯全倒騰出去換錢，留下一堆破銅爛鐵抵賬。
誰要是這時候貪便宜接了盤，回頭上面一查，倒賣集體資產的黑鍋就得結結實實扣在接盤人的腦袋上。
李鳳霞終於開了口，沒給馮有才留一點餘地。
她轉向張副縣長，抬手指了指那臺被換了心的粉碎機。
“張縣長，這裝置的產權和責任沒弄清以前，我絕對不能接。”
“別說買，就是租，我也不租。”
馮有才趕緊跨出一步。
“李老闆，這都是個別人胡來。”
“等查清楚以後，絕不耽誤你們談合作。”
李鳳霞把脖子上的圍巾往上攏了攏，腳下沒有挪動。
“耽誤不耽誤，以後再說。”
“今天我要是把機器拉走，明天查出來裡頭的銅芯成了鋁芯，我說不清。”
“曹老三要是跑來要他換的新皮帶，我也說不清。”
“再翻出一筆廠外加工費，我更說不清。”
“舊賬是誰的，就該留在誰手裡查，別指望扯上我。”
張副縣長合上登記冊，重重地點了下頭。
“她說得對。”
“裝置賬和報廢申請全部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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