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鴆止渴
回到驛站,他抱著她衝回房間,早已候著的醫官迅速上前。
他退後一步,目光卻緊緊盯著她還有醫官。
醫官將手搭在她脈上,臉色瞬間就變了。醫官的臉色越來越沈,眉頭越來越緊,身後的壓迫感讓他頭上滲出薄汗。他又仔細檢查了她的眼瞼,舌苔。
時間在一點點流逝,韓逯的耐心耗盡:“她究竟如何?”
醫官收回手,擦了擦額頭的汗,“回……回大人。”他的聲音發顫,“這位姑娘的脈象,下官……平生僅見。她的體內似乎盤踞著十餘種毒性各異,霸道無比的毒素。”
“撿重要的說。”韓逯打斷他。
醫官看了看韓逯,瞬間知道蘇照月體內毒素的事韓逯知道,他立馬說道:“導致這位姑娘昏厥的原因是長期失血。”他看向蘇照月的手腕,“這等於在她千瘡百孔地根基上,又開了一條口子,元氣隨之傾瀉殆盡。若非她體內毒素平衡,又以藥物強行催動氣血,飲鴆止渴,恐怕早就……”
“飲鴆止渴是何意?”韓逯聲音嘶啞。
醫官回道:“這位姑娘體內的毒素雖然達到平衡,但是毒發時痛苦難耐,她應該在長期服用一種藥物,這種藥物可以減輕痛苦。但是這藥是以她自身生機為代價,強行催動體內氣血。觀她脈象,她近來似乎服用了不止一次。”
醫官頓了頓,斟酌了下措辭,繼續說道:“還有一點,有些奇怪。下官在她血液流經的脈絡中,發現了一種極其微弱的淨化之力。這不像是藥物所致,倒像是她自身血液本身,在某種極端的情況下,產生了一種可以中和某種陰毒毒素的能力……”
下官的話普通一把斧子劈開了他腦海中所有的迷霧。
她體內的毒素,血液的中和能力,長期大量失血,那些藥膳,還有這些日子他明顯感覺到體內逐漸消散的陰沈滯澀感。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真相,他以為的演戲,算計。是她在用她的血,她的命為他化解一場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危機。
劇烈的震撼和排山倒海的悔恨劇烈地衝擊他的心脈,他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大人!”江飛與醫官想上前,被他抬手止住。他的目光牢牢鎖在蘇照月蒼白的臉上,他眼中只剩下洞悉真相的崩潰。
昨日,他甚至因為怒火打翻了她兩碗湯藥,甚至用她在乎的東西威脅她。她當時是什麼表情,是悲哀。他都做了什麼?
喉頭一甜,他用手撐著桌子。
“大人,您必須休息,下官為您診脈!”醫官見他面色灰敗,急聲道。
“不必!”他猛地推開醫官的手,聲音嘶啞,眼睛因情緒激動而微微泛紅:“救她!用最好的藥!無論如何,你們都要將她給本官救回來!若她有事……你們,誰都別想活!”
江飛等人心頭一顫,他們從未見過韓逯因為誰如此失態過。醫官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全力施救。
韓逯撐著桌子的手搖搖欲墜,他幾步跨到臥榻旁的椅子上,坐下,背卻挺得筆直,拳頭緊緊握在一起,放在腿上。
他的目光落在蘇照月滿是傷痕的左手手腕上,那上面除了刀口,還有一道明顯的淤青,那是他昨日親手捏出來的。想到這,他的心像是被冰錐刺穿,痛得他呼吸一滯。
“為什麼……”他低聲喃語:“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心中已有答案,即便她告訴他,他也不會相信,只會認為這是她的表演。是他,親手將她逼到這條絕路上,讓她用最沉默,最慘烈的方式來走這條路。
真相遠比陰謀,更讓人痛徹心扉。
他看著醫官將一根根銀針扎入她體內,將吊命的湯藥一點點喂進她嘴裡,他才覺得周身凝固的血液重新開始流淌。
醫官施針用藥忙得滿頭大汗,直到蘇照月終於脫離了險境,他才敢再次向韓逯回話。
“大人,姑娘的命暫時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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