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千山》解暑茶(2)

作者:歲左·6個月前

這些花草確實可以用來清熱解暑,但更重要的原因是,這些東西可以掩蓋住接下來她要混合藥物可能產生的辛澀氣息。韓逯的鼻子太靈了,她已經領教過了,這次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蘇照月回到房中,取下頭上的珠釵,輕輕擰了下第三顆珍珠。哢噠一聲,珍珠從中間裂開,露出一顆極小的紅色藥丸。這顆藥丸,鬼老甚至都還未來得及為它取名字。

這藥丸以她的心頭血為根基,其中又混入了四種極寒之物,以蛻骨籬的種子平衡藥性,煉製而成。它被鬼老稱為牽機絲的解藥,但她明白,這不過就是個謊言,牽機絲真正的解藥是她身上的血。它不是解藥,甚至都能稱為藥,只能在人瀕死時,以極寒之力,護住三天心脈,這三天或許可以拼一線生機。

此物極寒,正好可以平衡朱雀膽根莖的藥性,將它與朱雀膽根莖混合,再輔以自己少量血液,分三次服下,韓逯體內的牽機絲便可以完全祛除。

琴心到院門口與周升說了蘇照月的需求,周升微微皺眉,韓逯之前吩咐過嚴禁蘇照月再碰藥材,但是這些藥草卻是尋常之物。

周升看向琴心,見她眼神坦蕩,不似做偽。若是拒絕,似乎有些小題大做。

猶豫片刻,周升還是應下了,他喚來一名手下:“去按單子採買,速去速回。”然後他又對琴心道:“東西送來以後,由你負責熬煮,切勿讓小姐勞神。”

“奴婢明白。”

琴心走後,周升又低聲吩咐侍衛,“東西送來以後,盯緊些,莫要讓小姐近前。”

蘇照月坐在窗前,院子裡的事她聽得一清二楚,卻也不甚在意,那些東西本來就是要拿來熬水壓氣味的,誰煮沒有差別。

她將朝門口的半扇窗戶微微收攏了些,隔絕了院子裡的視線,收斂心神,開始小心處理朱雀膽的根莖,此物至陽,沒有毒性,需要先將其烘乾,再磨成粉末。

這活看似簡單,卻需要十二分耐心。烘乾不可用明火,會是藥性流失。她先將洗淨的根莖切成均勻的薄片,鋪在墊了薄紗的藥籃中,藉著午後的溫度將水分析出。

院子裡傳來侍衛的低語,應該是採買的藥草送進來了,琴心將藥草放進藥銚中,用文火慢煎。不多時院子裡便傳來混著甘草微甜、橘皮辛香還有金銀花和薄荷的清新氣息。

蘇照月的注意力始終都落在朱雀膽的根莖上,她偶爾用指尖輕輕觸碰根莖薄片,感受它的軟度和潤度。待根莖片徹底乾透,她取出一塊乾淨的細棉布,將其仔細包好,然後取來一個堅硬的白瓷碟。沒有藥碾,只能用取個堅硬的物件仔細研磨。她看了看,從妝奩裡取出一個銀質的粉盒,用其底部,隔著棉布,緩慢而均勻地碾磨。

她手腕穩定,力道均勻。感覺差不多時,她輕輕開啟棉布,仔細看了看粉末狀態,露出滿意地神色。

她將從珠釵中取出的紅色藥丸,又取出一根她時常帶在身邊的銀針,將銀針用沸水燙過,這才開始處理藥丸。她用針尖極其謹慎的沿著藥丸的縫隙,輕輕劃下,一點點將藥丸分成兩板、四半……最終極為均勻地分成了三分。

她將朱雀膽根莖的粉末均勻的分成三分,分別放到三個油紙包中,然後將藥丸放上去,再取了另一根乾淨的銀針劃破自己的手指,將幾滴鮮血分別滴到藥丸中,將藥丸、鮮血和根莖粉末混合均勻。最後將三個油紙包摺好,收入袖中。

做完這些,她的額頭上已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她迅速將所有痕跡抹去,這才將剛剛半掩的窗戶推開,微風吹進室內,瞬間沖淡了細微的藥味。

“小姐,您吩咐的湯水熬好了。”

蘇照月吸了一口氣,平覆了下緊張的心緒,“進來吧,恰好有些渴了。”

她喝了一口,口感有些澀,“再加些糖吧。”頓了頓,她又補充道:“取一盅用冰鎮著端到房裡來。”

琴心應聲退下。

蘇照月拿起妝臺上的珠釵看了看,然後才將那顆空了的珍珠重新嵌入珍珠的凹槽,用力輕按,“哢”的一聲,嚴絲合縫,她又端詳了片刻,除了色澤稍暗,看上去與平日無異,這才將珠釵重新插回頭髮上。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透進房間內,蘇照月依在靠窗的軟塌上,手中拿著一卷醫書。這軟塌是前日韓逯讓人搬來的,比起書桌,她更喜歡這軟塌。

只是她的目光雖然落在書卷上,卻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她反覆推敲解毒之事,步驟、時機還有可能的風險,每一個細節她都反覆思量。她卻從未想過直接告訴韓逯,因為在她心裡,這毒是她下的,自然需要由她來解,這是她欠他的。

琴心將冰鎮的藥草水端了進來,蘇照月揭開蓋子看了看,清澈的茶湯上飄著幾朵金銀花,氣味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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