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升看了眼馬車消失的方向,然後進了院子,他立在正屋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才開口:“大人,屬下週升,有事稟報。”
屋內一片死寂,隔了好一會兒,才傳來韓逯嘶啞的聲音:“進來。”
周升進屋,發現韓逯在內室,他猶豫了一會兒,才掀開簾子站在月洞門門口,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把帶血的匕首,以及站在窗邊的韓逯,他背在身後的右手上還有點點血跡。
周升躬身抱拳,琢磨了下用詞,“稟大人,蘇小姐執意離開,帶著她祖母和妹妹的靈柩,琴心、蘇葉、劉媽媽和福伯四人同行。屬下見她身上帶傷,且未著鞋履,出言相勸,蘇小姐稱……是大人您讓她走的。且她有太后令牌,可以憑藉其出城。”
他抬眼看了看韓逯,只見他一動不動。
只能接著說道:“蘇小姐去意已決,且傷勢不輕,屬下不敢強行阻攔,只能為其派了馬車,阿煙暗中跟在他們身後,查探他們去向。”
屋內陷入良久的沉默。就在周升以為韓逯不會開口,準備退下之時。
蘇小姐……這個詞在此刻聽起來尤其刺耳。
“她……”韓逯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嘶啞,“她的傷如何?”
他似乎不受控制,掙扎良久,還是問出了口。
周升心中一凜,不敢怠慢,“蘇小姐傷在左胸上方,似是被利刃所傷。”說著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瞟了一眼地上的匕首,“傷口流血頗多,已浸透衣衫。她面色蒼白,氣息不穩,傷口應該沒有包紮過。”他頓了下,又補充道:“且……赤足踏地,足底恐已傷損。”
韓逯背在身後的手逐漸握緊,心口處傳來一陣陣尖銳的疼痛,彷彿那裡也被利刃刺了一刀。
是啊,是他讓她滾的,是他將她驅逐。可是當她真的帶著傷,赤足踏進冰冷的雨夜時,那股被強行壓制的恐慌和後怕卻如潮水般湧來,幾乎將他吞噬。
她身子一直未好,如今又帶著傷,能撐到哪裡?太后的令牌或許可以讓她出城,可出了城呢?白辭樹那邊,還有晉陽王會不會對她不利?
無數念頭紛至沓來,像是一隻猛獸,瘋狂地撕扯著他。
室內再次陷入沉默,良久,韓逯再次開口,聲音疲憊至極:“知道了。讓阿煙跟緊,有任何異動,不惜一切代價,先保她性命。若有問題,即刻來報,不得有誤。”
“是!屬下明白!”周升領命,心情卻極為覆雜。從兩人的狀況還有室內的情形來看,兩人之間必然發生了劇烈的衝突,甚至蘇照月身上的傷也可能出自韓逯之手。但即便這樣,他似乎依舊放不下。
“下去吧。”韓逯揮了揮手。
“屬下告退。”周升退了出去。
房間內又陷入了死寂,窗外的雨淅瀝瀝地下著。
韓逯依舊站在窗邊,整張臉都隱沒的陰影裡,望著窗外沈沈的夜色,那裡面彷彿還殘留著她離去時單薄而決絕的影子。
他心中憤怒未消,恨意猶在,但比這些更清晰的,是一種近乎絕望的認知,即便到了這一步,他依然無法真正對她置之不理。
不知過了多久,韓逯才轉過身來,強行將心中所有情緒壓下,然後來到外室,立於那副巨大的淮江輿圖前。
明日的計劃因蘇照月的離開必須做調整,如今汴州的兵力已就位,箭在弦上,遲恐生變。他的目光從汴州一路掃到淮安,既然如今沒有蘇照月這個餌,那他就來當這個餌。
白辭樹在這個時候送來證據,不就是想要看他因自己最愛的女人的背叛以及身中奇毒命不久矣而方寸大亂嗎,想要看他走投無路跪地求饒嗎?那他就讓他們看。
“江飛。”
江飛從門外進來,躬身,“屬下在。”
“明日的計劃,淮安方面做調整,汴州那邊按原計劃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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