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線木偶
夜已深,萬籟寂靜。琴心和侍女早已退出了房間,屋內只留了盞昏暗的油燈。
韓逯穿著深色的中衣靠在外側床頭,墨髮未束,披散在身後。他雙眼微閉,面色略顯憔悴,眼下青影明顯。他的右手牢牢抓著蘇照月的左手手腕,拇指搭在她腕間脈搏上,彷彿只有能明確感受到脈搏持續的跳動,才能安撫他心底未平息的驚濤駭浪。
蘇照月靜靜地躺在內側,面色慘白,嘴唇毫無血色,烏黑的頭髮披散在枕頭上,襯得整張臉更加的白。
指腹下的脈搏跳動的節奏變了下,韓逯倏然睜開眼睛,他微微側身,身影幾乎將蘇照月整個罩住,目光牢牢地鎖在她的臉上。
蘇照月的睫毛微微顫了下,口中溢位一聲極低的滿含痛苦的呻吟。片刻後,她掙扎著掀開眼皮,視線還有些模糊,過了一會兒才終於聚焦,然後就對上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片刻後,眼中的迷茫散去,剩下平靜,最後,只剩下認命的疲憊。
韓逯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她此刻的反應將他之前僅存的一點希冀撕得粉碎,心像是被無數冰錐刺破,他喉結動了動,卻依舊沒有開口,只是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蘇照月的嘴張了張,吐出一個不成語調的字,“水……”
韓逯神色微動,立馬鬆開了她的手腕,快速起身,不小心牽扯到背後的於傷,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他從床旁邊的矮几上,倒了杯溫熱的水。然後回身,用右手穿過蘇照月的頸下,將人微微扶起來一些,另一隻手將被子遞到她的唇邊。
蘇照月沒有看他,也沒有抗拒,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著溫水。她喝得很慢,也很專心。
一杯水見底,韓逯移開杯子,沒有立刻將人放下,開口問道:“傷口疼得厲害?”
蘇照月沒有說話,而是微微偏頭,讓自己從韓逯的手上挪開,然後用手撐著身體,將頭落回枕頭上。然後目光看向內側床幔,“還好。”頓了下,又補充道,“死不了。”
韓逯握著被子的手倏然收緊,僵了片刻,他將杯子放在矮几上,發出“噠”的一聲輕響。他側身看向蘇照月,“蘇照月,你的命是我救回來的,死這個字,我不愛聽。”
蘇照月側目看向他,眼神依舊古井無波,嘴角卻微微翹了翹,扯出一個慘白的笑,“是嗎。那大人可要……看好了。”
韓逯右手猛地往前伸了下,然後又頓在原地,最後緊緊握成拳頭。
“大人,小姐的藥煎好了。”琴心的聲音從門外響起,小心翼翼。
韓逯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平覆了下心緒,這才開口,“進來。”
琴心推門進來,看到蘇照月醒了,臉上一喜,正準備說話。
“把藥給我。”韓逯開口。
琴心忙上前,將藥遞了過去。韓逯接過碗,揮了揮手,琴心又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蘇照月,然後才退了出去。
韓逯用勺子攪了攪藥碗,又舀了一勺試了下溫度,這才將藥碗放在床邊的矮几上。
“喝藥。”說完,他就伸手將蘇照月小心扶起來,靠在床頭。他端起藥碗,舀了一勺遞到蘇照月唇邊。
蘇照月張嘴喝了進去,神色平靜,她的目光不知道落在何處,空洞洞的。
她這副順從的樣子,像是沒有靈魂的瓷娃娃,一口氣堵在韓逯心頭,上不去,也下不來。就這樣,沒有任何表情,沒有任何語言,她將一碗藥喝了乾淨。
韓逯下意識伸手,想要將她嘴角的藥滯擦乾淨,她微微偏頭,避開了他的手指,然後試圖用手撐著,躺回床上。韓逯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後,他側身,右手繞過她的後背,扶住她,不容她拒絕,將人小心扶著躺下。然後拉過薄被,為她蓋好。
“阿煙在門外。”他忽然開口,語氣生硬,“從今天起,她就是你的影子,你的奴僕。你的安危,就是她的第一要務,你活著她便活著。”
蘇照月終於側過頭看向他,神色中帶著一絲嘲諷,“大人思慮周全。只是我如今這副樣子,恐怕要浪費大人一番好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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