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直接來衙門吧。”不知為何,韓逯脫口而出。像是覺得自己的話有些不妥,又補上一句:“這幾日我都在衙門裡,你去韓府反而尋不到人。”
蘇照月微微一怔,“是,小女記下了。”
她再次屈膝行禮,隨後便拿了針匣,轉身離去。
直房的門被輕輕帶上。隔了好一會兒,韓逯才站起身,走到放著食盒的木桌讓。
食盒是普通的楠木所制,觸感微涼。他開啟食盒,裡面放著幾樣精緻的點心,造型別致,看得出是費了心思。他猶豫片刻,還是拿起一塊放入口中。點心已經涼透了,入口微微有些發苦,吃得出裡面應該是放了藥材,回味卻帶有一絲甘甜。
他將一塊點心慢慢吃完,指尖在食盒邊緣輕輕摩擦,目光落在窗邊那盆蘭花上,眼神晦暗不明。
出了錦衣衛的大門,蘇照月微微舒了一口氣,今日這關勉強算是過去了,三日後還有一次機會再來。今日查得林成死因,已是極大的收穫。只是林成的死怕是沒有這麼簡單。
馬車上,蘇照月雙眼微閉,將她之前查到的資訊還有那日婉孃的話都一一在腦海中捋了一遍。
當朝首輔楊合英,曾任太子太傅,與當今聖上的感情很深,一直受聖上愛戴。十年前,沈契已經收覆幽州,若是沈契不死,以他的能力,收覆燕雲十六州指日可待。若是燕雲十六州收覆,迎回哲宗也不是什麼難事,身為哲宗之子的晉陽王祁銜應該是主戰派才對,沈家冤案不應該是他的手筆。況且以他當時的實力也不應該有這個能力。
可若是林成的死不是因為沈家冤案,那又是因為什麼?
蘇照月掀起窗簾,看了眼馬車外喧鬧的街道,論查案,錦衣衛肯定比自己在行。林成給任武最後的訊息是有證據要交給他們,可今日在錦衣衛衙門看下來,他們應該沒有找到那證據,不然他們不可能認為林成是“突發惡疾”。那……證據應該還在林成那。
思及此,蘇照月覺得自己有必要去林家走一趟。
“小姐,到了。”琴心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來。
蘇照月掀開車簾,下了馬車,叫來琴心,在她耳邊耳語幾句,琴心點頭離開了。
暮色四合,門房匆匆來了觀荷苑,不一會兒,琴心就匆匆進了蘇照月屋子,看樣子應該是家中有事,前來告假。過了一會兒,琴心低著頭從屋裡出去,走蓮池旁的小門離開了蘇府。
蘇照月屋子門窗緊閉,只見她捧著書卷的身影映著花窗上。
夜色如墨,萬籟俱寂。
林府門前白燈籠高懸,全府上下掛著白幡,夜雖然深了,卻仍然可以聽到府內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聲,空氣中瀰漫著焚燒紙錢的嗆人氣息。
蘇照月一身黑色夜行衣,頭上和臉上都包著黑布,只有一雙眼睛漏在外面。她悄無聲息地翻過後院的高牆,避開零星走動的僕役,徑直往林成的書房方向去了。
林成死在臥室之中,錦衣衛已將臥室上下翻了一遍,沒有收穫。他們當時來,只是懷疑林成死於他殺,所以重點只是找兇案線索,書房與兇案無關,他們應該沒有去過。若是林成有沈家冤案的證據,應該就放在書房了。
她躲在陰影中觀察片刻,確認四周無人後,才從陰影中快速閃出,來到書房門邊。輕輕拉開書房的窗戶,靈巧地翻身進去。
書房內陳設簡潔,屋子兩旁是兩列書架,上面擺滿了書籍和卷宗,書桌放在正對門的位置,背後掛著一副山水畫。
她掏出火摺子,迅速地翻找起來。書架、書桌、抽屜都一一找過,卻一無所獲。難道沒在這裡?
蘇照月微微側身,目光落在身後的山水畫上,只見那畫底部的卷軸有明顯的磨損痕跡。她輕輕將話掀起來,畫的背後果然有一個不大的安格。她剛準備伸手將暗格開啟,卻聽到外面傳來細微的腳步聲,來著皆是高手,而且不止一人。
她立刻將火摺子吹滅,閃身躲進了帷幕之後,屏息靜氣。
書房的門栓被輕輕撬開,兩道黑衣閃身而入,一人將門輕輕掩住。
那兩人的動作略顯粗暴,將書籍案卷翻得到處都是,隔了一會兒,他們顯然也注意到了那副山水畫。其中一人將畫卷直接扯了下來,將暗格開啟,只見裡面放著一個半大的紫檀木盒子。
“鎖著。”那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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