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千山》除夕宮宴(1)

作者:歲左·5個月前

除夕宮宴

臘月三十,除夕。清晨起,天空就開始飄雪,起初只是細碎的冰渣子,後面越下越密。整個皇宮都染上一層厚厚的素白。

暮色初臨時,皇城內明亮如晝,從宮門到正殿,宮燈高懸,綵綢招展。寒風裹著鵝毛般的大雪,紛揚而下。

“姑娘,您今日定是最美的!”琴心將一支赤金點翠步搖插入蘇照月的髮髻中,又取了朵新制的宮花簪上。

蘇照月看著鏡中被華服珠飾襯托得明豔幾分的臉,眼神平靜無波。

一早綵鸞就送來了一套藕荷色織金雲錦長裙和一件銀狐裘披風,說是太后特意賞的,讓她除夕夜不必拘著女官的規矩,穿得鮮亮些。太后在為她鋪路,這也是她想要的路,可餘光瞥見妝匣最下層那支白玉簪,心突然抽搐了一下。她閉上眼瞼,這條路既已踏上,便沒有回頭的餘地。

蘇照月隨太后的鳳駕前往保和殿,長長的宮道上,各宮嬪妃、宗室女眷、命婦貴女絡繹而行。她垂眸跟在太后輿轎旁,一路上,她能感覺到各種目光在自己身上流連。一個歸京不足兩年的鄉野女子,如今竟然得了太后青睞,確實會令眾人好奇。蘇照月卻恍若未覺。

保和殿內已佈置的富麗堂皇,蘇照月跟著指引宮人入內,在自己的坐席上落座,她的位置安排得比較靠前,正好挨著魏國公府的女眷。魏老夫人,宋夫人還有魏朝朝沒多久也落座了。

蘇照月起身向三人見禮,魏老夫人拉著她的手說話,問她在宮裡如何,有沒有受欺負。之後,她便與魏朝朝緊挨著,說些小話。

韓逯端坐於對面的武官席位第三位,這位次多少有些微妙,按理說他即是錦衣衛指揮使,又兼著提督京營戎政的差事,位次該再靠前些。他今日穿著一身緋紅色的麒麟補服,頭戴烏紗,面上沒什麼表情。他素來如此,不喜應酬。

自蘇照月落座以後,坐在上首的謝婉瑩的目光便一直在她與韓逯身上流連,可二人始終沒有任何的眼神接觸,彷彿真的只有數面之緣。

“陛下駕到——太后駕到——”

殿內安靜片刻,眾人紛紛起身跪迎。

祁序一身明黃色龍袍,面色紅潤,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太后更是滿面春風,一身鳳袍襯得人像是年輕了幾歲。

“平身。”祁序落座後,微微抬手,聲音溫潤,“今日除夕團員,諸卿不必拘禮。”

眾人起身落座,絲竹聲再次,宴席正式開始。

酒過三巡,蘇照月正側著頭與魏朝朝說話,餘光瞥見謝婉瑩執起酒杯走向御座。蘇照月清楚的感受到她起身時看了一眼自己。

謝婉瑩今日穿了一襲月白色繡銀線梅花紋宮裝,襯得整個人清麗出塵,在一眾奼紫嫣紅中格外格外顯眼。

“陛下,太后娘娘。”她聲音清泠,如山間清泉,“臣妾以此杯,恭祝陛下龍體安康,太后娘娘鳳體安康。更賀陛下喜得皇嗣,天祐我大盛,乃是社稷之福。”

祁序頷首,神情中亦有喜色,他淺酌一口。

謝婉瑩卻並不退下之意,她轉向太后,“陛下能得此福,還是太后娘娘慧眼識珠,請來蘇司藥這樣的妙手。陛下不僅頭疾有所好轉,更是喜得皇嗣,蘇司藥果然是有福之人。”

蘇照月心中微動,謝婉瑩這招夠毒辣。她起身,垂首道:“宸妃娘娘謬讚,臣女只是盡醫者本分。一切皆是陛下洪福齊天,太后庇佑,臣女不敢居功。”

“蘇司藥過謙了。”謝婉瑩笑容不變,轉頭對祁序道:“陛下,蘇氏藥不僅醫術了得,一手字也寫得極好。那日臣妾去毓盛宮請安,瞧見蘇司藥替太后娘娘抄的佛經,字跡大方端正,頗有風骨。臣妾當時就在想,蘇司藥不僅醫術了得、心性沈穩,竟然還寫得一手好字,難怪得太后喜愛,要留在身邊。”

祁序平日沒有什麼愛好,獨獨喜愛書法一道。聽了謝婉瑩這話,果然將目光挪到了蘇照月身上。從她身上的宮裝,到她低垂的眉眼,再到她恭順卻不過分謙卑的姿態。他的目光平靜,卻帶著審視。

半晌,祁序才緩緩開口:“蘇司藥的字,朕倒未見過。”

太后笑道:“皇帝若想看,改日讓阿月抄一份經卷送到昭陽殿。這孩子不僅字好,心性也好,難得有人能陪哀家抄佛經,這些日子有她陪著哀家,哀家覺得心境都平和了不少。”

這番話說下來,殿中眾人稍微一品便能品出其中意味。

聶寶珠坐在一旁,她今日穿了一襲石榴紅織金牡丹宮裝,打扮得明豔動人,可自從祁序進殿以後,目光卻未落在她身上半刻,如今卻那般看一個守孝期的女官。她的指甲深深掐入肉中,極力壓制住心中的嫉妒之火,前些日子的禁足,還有她父親從南境的來信都告訴她不可魯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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