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是良緣。”謝婉瑩點頭,“他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不過一年的光景,倒是有不少實績,都說他是個直臣。”
她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過直易折,不過往後有魏家扶持,他這路總會順些。”
“朝堂只事,臣女不敢妄議。”蘇照月語氣恭敬,“臣女一屆醫女,不懂朝堂之事,只知盡好本分,為陛下和太后娘娘分憂。”
謝婉瑩嫣然一笑,眼中卻沒有多少笑意,“蘇司藥過謙了,能在御前伺候便是天大的體面,陛下和太后信重你便是天大的體面。”她語氣微頓,“聽聞蘇司藥前些日子扶靈歸鄉,與韓大人同行,韓大人對蘇司藥頗為照拂。”
蘇照月扶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顫,茶水泛起圈圈漣漪,“韓大人與駱大人奉旨南下,臣女扶靈歸鄉,恰巧與兩位大人同行。一路,臣女得兩位大人照拂,心懷感激。”
謝婉瑩“哦”了一聲,尾音略微上翹。她用茶杯蓋兒撥了撥浮沫,桃花眼中蕩起絲絲笑意,話語卻讓人背脊生寒,“本宮怎麼聽說,淮安時,韓大人將蘇司藥時時帶在身旁。回程時,遇襲,韓大人為護蘇司藥周全,身中數刀,險些喪命。這照拂,卻有些情深義重了。”
蘇照月攏在袖中的手指縮成拳,神色卻依舊,“韓大人忠君體國,淮安時,白凡處處緊逼,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遇襲情況危急,韓大人身先士卒,勇武過人,臣女方能僥倖脫險。陛下聖明,事後亦對韓大人多有嘉獎。”
“是嘛?”謝婉瑩輕笑一聲,“韓大人向來冷心冷性,可少有這般細緻體貼。本宮倒覺得,韓大人對蘇司藥似乎不止照拂這麼簡單。”
“本宮倒是聽聞了一樁趣事,韓大人奉旨離京前,沒回衙門,也沒回韓府,車駕倒是出現在蘇府附近。”
蘇照月心神微震,那日韓逯是翻牆進的蘇府,難道被人看到了?她穩住心神,只見到車駕,便是沒有看到人,那應該沒有看到他翻牆進蘇府了。她抬眼看謝婉瑩,“是嘛?臣女回洛京以後,一直在家守孝,不知還有這事。”
謝婉瑩輕笑一聲,目光在蘇照月臉上流連片刻,見她神色如常,看不出半分異樣,“不過說來也巧,韓大人前腳離京,蘇司藥後腳就進了宮。”
“臣女進宮是太后娘娘恩典。”蘇照月聲音平靜,“太后娘娘鳳體欠安,需人侍奉湯藥。臣女略通醫術,有幸能入太后娘娘之眼,是臣女的福分。至於娘娘說的韓大人之事……臣女確是不知。”
謝婉瑩凝視她片刻,忽然笑了一下,整個人看上去愈發溫柔,聲音也愈發柔和,“蘇司藥何必如此戒備。本宮請你來也不是要為難你。韓大人年輕有為,樣貌不凡,女子傾慕於他也無可厚非。不過,蘇司藥如今既已進宮,就當知,這宮中最忌授人以柄,尤其是女子。本宮只是想提醒蘇司藥,需得步步謹慎,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覆。”
她這話聽上去像是為蘇照月好,頗有幾分推心置腹的意思。剛剛還步步試探,轉頭就換了副面孔。蘇照月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謝娘娘教誨,臣女定當銘記。只是臣女與韓大人確實只有數面之緣,絕無私交。往後在宮中,成女自當恪守本分,謹言慎行。”
她說得坦蕩,一臉問心無愧的模樣。
謝婉瑩看了她片刻,“那就好,蘇司藥明白就好。”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花蜜的事,改日再向蘇司藥討教。今日天色已晚,本宮就不留你了。”
蘇照月起身告退。
走出永福宮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一名內侍提著宮燈在前面引路。蘇照月默默跟在他身後,深秋的寒風吹在她身上,她卻沒有多少感覺。
從今日謝婉瑩的話中,並不能判定她究竟知道多少。今日,是試探還是警告?是楊合英的意思?因為在他們看來,她代表著魏國公一脈?
可魏國公一脈皆是武將,除了立馬要成為孫女婿的鄭時宴,再無文臣。楊合英在怕什麼?謝婉瑩最後的那番話,比起警告,更像是勸誡,勸她離韓逯遠一點?楊合英懼怕的是魏國公與韓逯聯手?可謝婉瑩的目的似乎又不是這麼單純。
入宮不到兩月,接連兩位嬪妃找到她,這後宮果然不是那麼容易待的地方。
回到毓盛宮東偏殿時,琴心焦急的等在門口,見到蘇照月回來才稍微鬆了一口氣,待到兩名內侍離開,她忙上前,“姑娘,您可算回來了。見您一直不歸,奴婢還以為又出事了。”
蘇照月輕笑一下,“如今陛下派了人跟著,這宮裡應該沒有誰這麼不開眼。”
“姑娘,您吩咐奴婢去太醫院取的藥材取回來了。”琴心將兩包藥材遞給蘇照月。
蘇照月微微頷首,“將裡面的菟絲子、淫羊藿、當歸挑一半出來收好,剩下的做成潤肺膏。”
琴心遲疑一下,“姑娘,這潤肺膏是給太后的,這三味藥材減半,會不會有影響。”
“方子中這三味藥材本就比尋常用料多了些,減半藥效會差些。不過太后秋日的咳症本就是體內毒素引起的,如今毒已去了大半,咳嗽症狀也會輕很多。潤肺膏剩下的功效剛好合適。”
見蘇照月這麼說,琴心也不再懷疑,當即在燭火下拆開藥包,仔細開始分揀藥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