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照月起身推開窗戶,寒風灌入室內,吹起她披散的頭髮。她看著外面濃濃的夜色還有漫天的白雪,想起了很多人。
想起他父親在邢臺最後看她的那眼,想起金陵袁家殘垣斷壁中那些燒焦的屍體,想起婉娘那張毫無生氣的臉,還有自己將珠釵插進蘇照月背心,她回頭看向自己的眼神。
血債太多了,多到她這一條命根本還不清。
所以她還不能死,她得活著,活得比祁序長久,活得比楊合英長久,活得比所有欠下沈家血債的人都長久,她要看著他們一個個倒下。
又站了許久,她才將窗戶合上,然後將身上的宮裝脫下。剛洗漱完,琴心就推門進來,神色有些焦急,“姑娘,玉芙宮來人了,說惠嬪娘娘不舒服,請您過去一趟。”
昨日她才去過玉芙宮,惠嬪脈象一切正常並無不妥。太后將惠嬪這一胎交由她調理,若是出了什麼問題,她便是大罪。
“更衣,去玉芙宮。”蘇照月沈聲道。
玉芙宮內燈火通明,宮女太監們個個神色惶惶,見到蘇照月出現在門口,臉上露出急切之色。惠嬪身邊的宮人秋霜看到蘇照月忙迎了上來,“蘇司藥,您可算來了!”
秋霜迎著蘇照月進了屋子,惠嬪躺著床上,臉色慘白,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她雙手捂著小腹,眉頭緊蹙。
“娘娘從宮宴上回來沒多久,就說腹部隱隱不適,剛剛直接見紅了!”秋霜帶著哭腔。
蘇照月心中一沈,走到榻前,對惠嬪道:“娘娘莫慌,臣女先為您診脈。”
指尖搭上惠嬪的手腕,脈象滑而急,胎氣躁動不安,已隱隱有小產之兆,所幸還算及時。
“今晚用了些什麼?”蘇照月一邊問話,一邊打開藥箱,取出銀針。
秋霜忙回道:“今日娘娘是在宮裡用了晚膳才去的宮宴,宴席上娘娘只喝了些溫水,其他食物一概未碰,回來時用了一盞燕窩。娘娘的完善和燕窩是奴婢親自盯著小廚房做的,絕無問題。”
蘇照月不再說話,手中銀針刺下,落在關元、氣海、三陰等保胎要穴。惠嬪咬著唇,強忍著疼痛,眼中卻已溢位淚水,不知是痛得還是怕得。
小半個時辰以後,蘇照月收針,惠嬪小腹的疼痛已得到緩解,面色也恢覆了些。蘇照月又開了一副安胎的方子,讓人即刻去太醫院抓藥熬煮。
“娘娘今日可接觸過什麼特殊之物?”蘇照月從內室出來,低聲詢問秋霜。
秋霜思索片刻,“今日明妃娘娘派人送了一盒蜜棗來,說是南境的特產,是聶將軍專程送進宮的,對有孕之人很有溢位,娘娘吃了一顆。”
“蜜棗可還在?”
“還在。”
“取來我看看。”
秋霜很快便端了一碟蜜棗過來,蘇照月仔細檢查一番,並沒有發現什麼異樣。
“還有其他的嗎?”蘇照月又問。
秋霜又想了想,“對了!今日午時左右,昭嬪娘娘來坐了片刻,她送了一對香囊給娘娘,說是宮裡的嬤嬤做得,裡面放了安神的草藥。娘娘很是喜歡,命人將香囊掛在了床頭。”
“取來我看看。”
秋霜進內室將香囊取來遞給蘇照月。香囊做工精緻,繡著如意紋,湊近聞,確實有有一股淡淡的藥香。蘇照月拆開其中一個,將裡面的藥材倒在手帕上,拿到燭火下仔細辨認,檀香、合歡皮、遠志、茯神,確實是安神的方子。她又仔細撥了撥藥材,神色一凝。這些藥材裡混著幾顆灰黃色的顆粒物,是馬錢子!
馬錢子有通絡止痛之效,卻是大毒之物,孕婦最忌,極易引發胎動不安甚至小產。
秋霜見蘇照月臉色有異,低聲問道:“蘇司藥,這香囊可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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